見蕭厭起身想要離開,全然沒有繼續留下的打算。
奚衛方突然嘶聲道:“蕭厭,你想替賀家昭雪,想替賀文琢翻身,若沒有我的口供當年之事審不清楚,而且你這般大費周章,要的恐怕不只是賀家吧……”
蕭厭腳下一停,回頭看他時。
奚衛方被他眼底銳利刺中,卻強撐著慘然蒼白的臉絲毫不退。
“我可以幫你的,我知道我做的那些足以讓奚家滿門抄斬,我也不求你饒過所有人,只要你放我那玄孫一命,他剛出生不久,如今尚在襁褓,奚家之人死絕之后,沒人會告訴他今日之事。”
“你可以將他送去偏遠之地,可以讓人一生看管,我只求你饒他一命,讓他平安長大,替奚家留一絲香火就好。”
蕭厭目光微動:“梁廣義既然來找過你,你為何不求他?”
奚衛方搖頭:“我信不過他。”
世家之人沒一個心善的,就如當年對賀家趕盡殺絕。
梁廣義拿著他軟肋逼他,哪怕答應會保奚家血脈,可奚衛方信不過他。
他怕他一開口罪名落實,奚家滿門難逃,更怕梁廣義因為記恨他多年欺騙、蒙蔽惱羞成怒,對奚家趕盡殺絕。
“那你就信得過本督?”蕭厭側首看他:“本督可不是什么善人。”
奚衛方直直看著他:“我信你,先太子教養出來的人,就算再壞,必也會記得君子一諾。”
蕭厭神情一頓。
旁邊縉云臉色猛地凝了起來。
奚衛方聲音沙啞:“當年東宮失火,太子妃與太子葬身宮中,但薛側妃卻逃了出來,當時帶兵追殺她的是我。”
“我帶人追殺薛側妃時,她本是有機會能夠逃離,且薛家暗衛接應之下她也已經逃開追兵,可待我想要返回之時她卻又露出痕跡。”
趕盡殺絕
“當年我未曾細想,只以為她是跟薛家一起慌不擇路之下才會被我察覺,可如今想來,她怕是以自身為餌引走追兵,想要保全誰人。”
奚衛方抬頭看著蕭厭:
“我聽聞薛家跟賀家關系平平,但薛側妃對太子、太子妃卻極為敬慕,她雖名為側妃,實則與太子并非夫妻之情,她遭人陷害損了清白本只有死路一條,是太子與太子妃救了她性命,將她留在東宮。”
“雖然名為側妃,實則是東宮女官,奉太子夫妻為主,對當年的皇長孫也視若親生,能讓她那般拼死相救,不惜以命遮掩生還痕跡的,總不會只是賀家的兒子。”
奚衛方點到即止,可話中意思卻足以讓人明白他說的是什么。
蕭厭定定看了他片刻,隨即露出抹笑。
“雖不明白奚尚書在說什么,但你對奚家后輩一片慈愛之心,倒也讓人動容。”
他旋身走回了奚衛方身前,朝著他說道:“本督可以保你那玄孫一命,讓他斷棄族姓,于京中銷聲匿跡,往后以尋常人的身份去一處安穩之地生活,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過本督也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奚衛方:“蕭督主但請吩咐。”
蕭厭從袖中取出兩份東西遞給奚衛方。
奚衛方雖然有些不解,卻還是伸手接過打開來看,待看清楚那里面所寫的東西之后,猛地抬頭。
“這是……”
“是本督意外得到的。”
蕭厭說道:“當年榮江被焚之前,我父親奉先太子之命鎮守榮江,看守患疫之人,他曾傳信京中言及官船沉鑿之事有異,且也將調查到的證據附著信內一并送往京中,只是途中被人攔截。”
“至于另外一封,是榮江縣令陶子安身亡之前留下的血書,被他埋在榮江縣衙隱蔽之處,后被前往調查的戶部尚書岳洪昌所獲,岳洪昌欲以此事要挾陸家,被陸崇遠察覺之后滅口。”
奚衛方捏著手里的東西擰著眉:“你是想要讓我將這些公之于眾?”
蕭厭點頭:“沒人比你更合適。”
他與陸家“合謀”,知曉內情,因自身不干凈想盡辦法攔截南地消息實屬尋常,而且他知道陸家滅口岳洪昌,為防一手留下血書也能理解。
這東西旁人拿出來十之八九會被懷疑是有心偽造,但奚衛方不一樣,他拿出來,沒人會懷疑。
奚衛方緊抿著唇:“我若將這個拿出去,奚家會名聲盡毀,死都難以安生。”
蕭厭聞言挑眉:“你雖遺臭萬年,卻能換你奚家血脈留存,反正都是死,很劃算,不是嗎?”
奚衛方苦笑出聲:“蕭督主果然不做虧本買賣。”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以蕭厭查出的那些罪名,還有梁廣義先前派人來見他時流露的狠辣,奚家上下沒一個能逃得過,倒不如像是蕭厭說的,拿身后惡名換奚家血脈留存,的確劃算。
“好,這事我應了,只是三司過堂之前,我要見我那玄孫周全。”奚衛方沉聲道。
蕭厭說道:“明日貴府小郎君就會因為突發惡疾,早夭死于后宅,本督會命人將他安然送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