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外間天色暗下來,殿內人逐漸多起來,有幾個跟錢綺月交好的年輕女娘找過來后,錢綺月才停止了分享八卦。
棠寧在京中極為“有名”,但因她素日低調,也不常與人往來,那遞進積云巷邀她赴宴的帖子她極少答應,所以反倒顯得神秘起來,京中好些人都難得見到她一回。
她手中的榮晟書院本就惹人眼熱,前些時日書院小考她又拔得頭籌的事,那些權貴家的女娘瞧見她時都極為好奇。
棠寧為人并不倨傲,加之如今心性也非從前,有意交好之下,很快就得了一群小女娘的好感。
她們圍在一起閑聊著,有人問起書院的事。
“祥寧郡主,榮晟書院那邊,女子也能進學嗎?”問話的是翰林家的女娘,姓王。
懟天懟地小海棠
“當然可以。”
棠寧輕笑:“書院從未曾規定不招女子,先生們也說過有教無類,只是先前書院便有規定,無論是誰想要入內進學,都得先過了考試,而且今年招生已經結束了,若想再進書院,就得等明年了。”
王小娘子眼前一亮:“可我聽說,書院小考會淘汰一些不合格的學子,將空出的名額另行招補。”
“是有這回事。”
“那招補時,我能參加嗎?”
“當然可以。”
棠寧有些驚訝,卻也高興:“書院本就是憑本事進的,你若能過了招補的考試,自然能進書院。”
王小娘子聞言頓時欣喜起來,那滿身書卷氣都掩不住亮晶晶的眼眸。
她自幼熟讀詩書,又是家中獨女,父親從未因為她是女娘,府中沒有兒子就對她不滿,反而十分精心的教養她。
她所學的東西半點都不比男兒差,只是因為她是女子,她再有才能學識再高也頂多只能得個玩笑似的才女之名,為她將來婚事添那么一絲籌碼。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讓旁人看著她時如同貨物般打量她的價值,不想努力進學多年,最終只如其他女娘一樣嫁人生子。
她并不厭惡成婚之事,可她首先要是王玉珍,再是旁人的夫人。
可她這些心思不能對外言,言就是大逆不道,是不容于世,更會拖累父親和族中其他姊妹清譽。
棠寧和榮晟書院的出現,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有祥寧郡主在前,她若進榮晟書院也無人能置喙什么。
“玉珍,你要去考榮晟書院?”
“是啊王姊姊,那榮晟書院里都是男子,你真要去考啊?”
王小娘子說道:“我想要試試,而且祥寧郡主和薛小娘子不也在嗎,只是同堂進學又非其他……”
“嗤!”
王小娘子話剛落下,側邊就傳來一聲冷笑。
“男女七歲不同堂,咱們大魏雖然未曾這般嚴苛,可到底男女有別,一院同處日日相近也不怕污了名節,況且你跟宋棠寧能一樣?”
“她與人退婚,逼死親族,自逐出宗,又攛掇著親姨母和離,她得陛下青眼又跟蕭督主親近有加,有人護著,難不成你覺得你也能跟她一樣,不怕唾沫星子淹了你們王家大門?”
王小娘子臉色一冷,棠寧扭頭看見進來的宗室那些人,目光落在說話的人身上。
謝玉妍冷眼:“看什么看?”
棠寧淺笑:“看文慶郡主精神不錯,想來身上的傷養好了。”
謝玉妍臉上一青,陡然就想起靈云寺里,她被宋棠寧身邊那婢女狠狠踹飛出去的那一腳,還有身上挨的錢綺月那一鞭子。
她黑著臉正想說話,錢綺月就似笑非笑地在旁輕拍了棠寧一下:“你瞎說什么呢,這里哪來的什么文慶郡主。”
棠寧頓時懊惱:“對,都怪我,忘記郡主早就是庶人了,對不住啊,謝小娘子。”
周圍有人沒忍住“撲哧”輕笑。
謝玉妍瞬間急怒:“宋棠寧!”
“干什么?”
錢綺月橫身就是一擋,將沖過來的謝玉妍直接推了回去,滿眼兇色地說道:“你是那天一鞭子還沒挨夠?”
“你!”
謝玉妍踉蹌著差點跌倒,被身旁之人扶著時,那人眼疾手快按住了想要破口大罵的謝玉妍,只抬頭有些不喜地朝著宋棠寧說道:
“你雖是郡主,可玉妍是皇室血脈,當日靈云寺你們朝她動手本已是冒犯,你二人何必咄咄逼人?”
錢綺月差點被這話氣笑:“我們咄咄逼人?難道不是她嘴賤在先!”
那婦人面露不喜:“你怎么說話的,一個小娘子這般污言穢語,這就是你們錢家女娘的教養?”
“我……”
錢綺月本就是個暴躁性子,被這話說的當場就要翻臉。
棠寧連忙拉著她的胳膊用力一壓,嘴里喚了聲“阿月姊姊”,雖然聲音不高,卻打斷了錢綺月沖了頭的怒氣。
棠寧拉著氣呼呼的錢綺月,抬眼看著說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