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靠坐在龍椅上:“謀逆之人,自然是誅九族。”
蕭厭道:“誅殺陸家人倒是容易,他們也罪有應得,可陸九安還沒歸案。”
“眼下陸家謀逆之事已然詔告天下,廢后和鋮王的事也足以讓天下人唾棄陸家,但陸九安與平山王勾結之事未曾實證,囤糧買馬也能以其他緣由解釋,而且陸家出事后,陸九安恐怕也不會安然留在平山王府。”
他眉心輕皺,面上露出猶豫。
“陸崇遠向來老辣,能派陸九安南下定然是對他寄予厚望,而且陸九安這么多年一直不顯山露水,他恐怕是陸家藏的最深的底牌,說不定手中還握著些陸家隱在暗處的勢力。”
“若是陸氏全族身死,陸九安就此隱匿起來籌謀再起之勢,將來恐會留有后患。”
安帝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留著陸家的人當餌?”
蕭厭搖搖頭:“陸家謀逆天下皆知,陸九安不會這么蠢回京自投羅網,況且陸家欺瞞圣上,混淆皇室血脈,若不嚴懲也有損陛下威儀,讓臣民心生僥幸、僭越之心。”
“微臣的意思是,陸崇遠及陸家嫡支一脈夷三族,將罪魁血脈斬盡,陸家遠親及旁支卻能寬赦一二,只將其沒收家產發配荒服,除此之外,陸氏非陸崇遠一支外嫁之女,罪不及子嗣夫家。”
安帝眉心瞬間擰了起來,他對陸家可謂是深惡痛絕,也不愿留下任何讓他們死灰復燃的機會,在他看來陸崇遠既然已經伏法,陸家的人就該趕盡殺絕雞犬不留。
蕭厭自然看到他臉上神色,只平聲道:“微臣知道陸家罪大惡極,但他們當初畢竟對陛下有輔佐之功,且陛下未曾登基之前與陸家也往來頻繁,要是趕盡殺絕,難免會落個涼薄之名。”
“而且陸氏門第高貴,姻親遍布朝堂,各地官宦之中更有不少人與陸氏結親,最早的往上三代如今怕是連玄孫都有了,若要以九族誅殺,恐會引起朝堂動蕩,更將那些與陸家牽連之人強行推到了陸九安那邊。”
“反之若是不追究那些人,留下陸家遠親旁支,再允他們發配荒地之后往下三代不究其罪,讓他們知道還有希望。”
“這樣既能讓天下人感念陛下仁君之心,顧念君臣舊情,又能讓那些人成了陸九安脖子上的枷鎖,讓他想要造反世人都會啐一句亂臣賊子。”
蕭督主把劉童恩給打了
安帝聞言神色動搖,他對陸家是忌憚的,也知道陸崇遠在暗地里藏有一些后路。
他自然不愿意放過陸家人,可蕭厭說的也有些道理。
陸家傳承百年,姻親何止一兩家,若要誅九族,怕是朝中不知道多少人會被牽連,留下那些無關緊要的陸氏族人,將其抄家發配再給個幾乎等于沒有的“希望”,既能鉗制陸九安,又能換一個好名聲……
安帝輕敲了敲桌面:“朕記得,你對陸家可是恨極,竟會替他們求情?”
蕭厭說道:“微臣不是替陸家求情,陸崇遠幾次三番陷害微臣,更好幾次差點要了微臣的命,若能對陸家趕盡殺絕微臣斷不會留手,只是陸九安潛逃在外,微臣總要多顧慮一些。”
安帝看著他片刻:“你說有些道理,行吧,就照著你說的辦。”
蕭厭低頭:“是。”
君臣二人說完正事,安帝起身時,蕭厭上前扶著。
“你身上傷怎么樣了?”
“不要緊了。”
“這么快就好了?”
安帝被扶著走過后面隔扇,到了側邊連著的橫榻坐著時,才抬眼狀若無意:“上次江吉還跟朕說你外傷嚴重,說是還要靜養一段時間,你這么快就好了,是江吉醫術不精呢,還是你欺君?”
他仿若玩笑,可說出那輕飄飄的“欺君”二字時,眼底卻帶著一抹肅殺。
蕭厭像是沒聽出來,只露出幾分無奈:“江太醫醫術自然是好的,微臣身上的確還有些傷,但陸家都殺到眼前了,微臣總不能還繼續窩在積云巷里躺著,況且江太醫替微臣看診到現在也快半個月了,再嚴重的傷也不影響走動了……”
“哦?那就是傷還沒好,給朕瞧瞧。”
蕭厭一愣,扭頭見安帝神色正經不像是玩笑,他皺眉:“前幾日跟陸家人動手,微臣傷口崩裂瞧著有些猙獰,怕驚著陛下。”
安帝卻道:“沒事,朕就看看。”
見蕭厭不動他皺眉:“怎么,不能看?”
蕭厭臉色變了變,似是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嘴角忍不住緊抿起來,連眼中也冷了幾分,就當安帝以為他不肯時,蕭厭突然退后了幾步,直接伸手解開腰佩,將上衣拉了下來。
他上身還纏著白布,后腰處隱見血跡。
沒等安帝開口,蕭厭直接轉身背對著安帝,用力一扯,那些白布散開時,就露出幾道像是舊傷被崩裂開來,有些血淋淋猙獰虬扎的傷口,那些傷痕之下肌膚遍布新舊傷疤,腰側更有一道已經鼓起來的疤痕,看著極為恐怖。
蕭厭轉過身來面無表情:“陛下還要看嗎?”
他伸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