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潑醒之后,她們會扳開她的嘴塞進東西,會在她哭著吐出來時,將那污穢混著食物重新逼她咽下去……
小黑屋的門開了又閉,里面污穢無人打掃,年幼的棠寧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臭氣。
她眼里的靈氣漸漸消磨,變得不會說話,變得如同驚弓之鳥。
每一次外間透入亮光有人進來時,那些折磨疼痛就會出現,她開始懼怕那些人,怕見到光,怕見到外面所有的一切。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那門被再次打開時,有人從外面進來。
棠寧下意識朝著角落里躲,可這一次她沒有挨打,那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晌臉上帶著慈愛笑容。
“棠寧。”
棠寧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木然:“祖……母……”
許久沒說話,她開口的艱難。
宋老夫人柔聲道:“乖孩子,想祖母嗎?”
棠寧下意識哆嗦:“想……”
宋老夫人露出笑來,那一天,她沒挨打。
那小黑屋里漸漸好了起來,動手的仆婦依舊會出現教她“規矩”,她“不聽話”時,那指長的針能扎的她昏厥。
可只要宋老夫人過來,她們就不會打她,偶爾宋老夫人夸獎一次,她就能得一身干凈衣裳,一頓溫熱的飯食。
再后來阿兄來看她,陸家哥哥也來了,他們見她時,她能被放出那屋子兩日,能不用學“規矩”,她不敢哭喊,不敢說話,聽著身邊守著的嬤嬤滿是憐惜地與阿兄他們說。
“女郎失了父親母親,日夜啼哭以致身子病弱,時常一整日連話都不愿與人說,老夫人心疼極了……”
棠寧只木然望著窗外,蒼白著臉抓著頸上掛著的東西“病著”,她簌簌發抖一句話不敢說,只麻木叫著“阿兄”,叫著“陸哥哥”……
再然后,她當真大病了一場,燒的滿臉通紅,睡夢中低低喚著“阿娘”。
大夫說,她年幼身弱,怕是救不過來。
榮玥不知為何突然到了莊子,不顧宋老夫人招了太醫過來,眼見著守了一天一夜,高熱才退了下去,床上小姑娘幽幽醒來。
在榮玥滿是驚喜落淚,宋老夫人驚懼害怕的目光中。
棠寧聲音乖巧軟糯:“姨母,祖母~”
棠寧忘了,她忘了有關榮珍之死的一切。
……
莊子外時不時能聽到蟲鳴聲,床榻上的小姑娘眼淚不停地流。
她低低叫著“阿娘”,手用力伸展著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緊閉著眼時眼睫不斷顫動,小臉上燒的通紅。
蕭厭伸手握著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抬頭看向秦娘子:“棠寧到底怎么了?怎么會突然高熱?”
秦娘子手中捻著銀針:“她這是受了驚嚇。”
蕭厭突然就想起上一次棠寧在錢家昏厥時,秦娘子口中說的“鬼脈”,她也曾說棠寧是受驚夢魘以致驚厥,而且……宋家!
他握著棠寧如炭火滾燙的手心,眸色昏暗時殺意升騰。
“督主,宮里來人了。”
蕭厭目光一冷,抬頭看向秦娘子。
秦娘子說道:“太皇太后那邊晚上用了藥歇著了,有綾音陪著,我會留在這里守著棠寧。”
蕭厭“嗯”了聲,垂頭替棠寧掖了掖被角,起身時滿身肅殺。
一日三剮,哪怕剩個骨頭架子也別讓他們死了
外間夜色已濃,蕭厭出去時,就見有人站在昏暗之中。
他過去,那人連忙行禮:“督主。”
“何事。”
“馮內侍讓人傳話,說今夜冷宮起火,虞延峰請罪未受責罰,安帝雖有氣惱責罵,卻只將他杖責延后,道他傷勢好后再領責罰,馮內侍說,安帝并無意將宮禁交由劉統領。”
蕭厭垂眸目光冷然,他一直都知道虞延峰是安帝親信,甚至比他這個內監還要得安帝信任。
虞延峰手中有一支專門保護皇帝的暗衛,明明只是禁軍副統領,可宮中禁衛防護大多權勢卻都在虞延峰手上。
反倒是那位禁軍統領劉童恩,看似官高一階,卻像只領虛銜,出入宮廷不需傳召,宮中禁衛也能調派卻從不跟虞延峰“爭權”。
最重要的是,這位劉統領并非日日點卯,時不時就會消失幾日,安帝也從未曾過問。
蕭厭先前曾經查過劉童恩,身家格外干凈,據說對安帝有救命之恩,且早年護衛宮廷受過傷,安帝憐恤才會格外恩準,讓他在禁軍統領的位置上“安養”,外人皆知他是虛銜,但蕭厭卻只覺得古怪。
這兩次故意擾亂宮禁,讓虞延峰受罰,以安帝的性情哪怕再信任也該起疑,甚至氣怒重責,但是安帝卻像是心有顧忌不想讓虞延峰傷重無法當值,而且半點都沒有想過讓劉童恩來接管宮禁。
為什么?
蕭厭沉眼摩挲著指尖,就聽那人低聲道:“馮內侍說,您離宮后,安帝單獨召見過劉統領,身邊沒留其他人,但他在門外隱約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