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崇遠聽她話中暗諷,沉著眼:“勞縣主掛懷,陸家經(jīng)多年風雨,不知見過多少小人作祟,老夫雖然上了年紀卻也非那些下作手段能傷,今日是書院大喜,老夫自然會前來道賀。”
棠寧仿佛沒聽出他話中嘲諷,言語輕柔:“陸中書說的是,鬼祟小人,卑劣無恥,行不德下賤之事,又豈能殃及陸家。”
“陸中書向來正直無私,又能行大義滅親之舉,聽聞就連陸郎令那罪證都是陸中書檢舉,才能讓他不日處斬,還漕糧案那些冤魂公道,陸家有您坐鎮(zhèn)定然安穩(wěn),倒是棠寧多慮了。”
陸崇遠哪怕心思深沉,也被她話中笑意刺的臉色冷了幾分。
陸欽更是滿臉陰沉,幾乎遮掩不住殺意。
曹德江在旁忍不住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宋棠寧好端端地刺激陸家父子做什么,那陸肇的案子判下來落了個死刑,陸崇遠棄車保帥親手送了他長子去死,此事無疑是他逆鱗。
見陸家父子神色陰鷙,世家那些人也都是怒目而視,曹德江下意識上前了半步站在棠寧身旁。
“宜陽縣主,天色不早了,是否該掛匾了?”
棠寧輕聲道:“還有人沒到,勞煩諸位稍等片刻。”
還有人?
別說是曹德江不解,那些個朝臣也都是面露疑惑,眼下朝中清流來了大半,那世家那邊陸崇遠他們也都到了,這宜陽縣主還在等誰?莫非是蕭厭?有人正猜測著,就突然聽見書院外間喧嘩,似是發(fā)生了什么。
片刻后,就聽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陛下駕到!”
里間所有人都是一驚,誰也沒有想到安帝居然會來,所有人連忙跟著棠寧快步走了出去,就見到書院外面已被禁軍團團圍了起來,原本守在外間的那些圍觀百姓和學子都是跪在地上。
明黃車駕緩緩從人群中駛來,蟠龍錦紋的車簾卷了起來,薄紗垂在兩側(cè),里間赫然坐著一身龍袍滿是威嚴的安帝,而蕭厭則是一身紫色錦衣騎在馬上,領(lǐng)著黑甲衛(wèi)護在車駕旁邊。
“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連忙下跪行禮,棠寧也是俯身。
安帝今日心情不錯,等著馬車停穩(wěn),被蕭厭扶著下來之后,才揚聲說道:“都起來吧。”
“謝陛下。”
眾人紛紛謝恩起身,而外間那些百姓學子站起來后,臉上都是越發(fā)激動。
原以為這榮晟書院能有這么多朝臣過來,已經(jīng)是不得了的事情,可沒想到居然連當今陛下也來了,他們不敢直視圣顏,也懼怕跟在周圍那些手持刀劍的宮中侍衛(wèi),可是心里卻是興奮的很。
原本還有顧慮的那些學子早就將先前疑慮拋到九霄云外,恨不得立刻能進入榮晟書院。
安帝走到近前瞧了眼那些個朝臣:“你們來的倒是齊整。”
曹德江溫聲道:“臣等都是應(yīng)宜陽縣主所邀,惠及天下學子之事,臣等都愿意盡一份心力。”
安帝聞言將目光落在棠寧身上:“你既已請的這些人來,怎還想著請朕過來?”
棠寧跪下恭敬道:“曹公他們是學子榜樣,陛下卻是他們的君主,入得書院之人最后殊途同歸,皆是為國為民為天下,自古便有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之說,且榮晟書院本就因陛下而成。”
“若無陛下仁善,書院不得而成,天下學子都該感恩陛下,棠寧不愿世人誤解,這才斗膽請陛下前來。”
安帝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見她背脊挺直看似從容,可小臉繃得極緊,一雙手也是不自覺地抓著袖子,嘴唇微白顯得緊張極了。
他倒是覺得有意思,榮家的這個外孫女倒是比榮遷安懂得變通的多。
不過說到底,還只是個小姑娘。
安帝難得生了幾分寬容淺笑:“你有心了,起來吧。”
再三羞辱
棠寧起身時,才真正看到安帝面容,只是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便是驚住。
她重生歸來后還未曾進過宮,自然也就沒有見過安帝,可是她重生前卻是見過安帝很多次的,記憶里陸皇后時常召她進宮,凡有宮宴她也都能看到安帝,安帝雖然不算年輕,可四十來歲的年紀卻也正值壯年。
雖然登基之后就一直被世家壓著,可身上帝王威勢卻絲毫不少,安帝身體健壯,面貌也好,說話更是極具威嚴,但是眼前這個人卻是眼窩深陷,顴骨高突,雖然臉色瞧著正常,可腰封緊束之下,身上龍袍顯得空蕩,就連說話時都顯得中氣不足……
眼前這個人,跟棠寧記憶里那個皇帝如同割裂開來,仿佛全然不像是同一人。
棠寧忍不住有些吃驚,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安帝沒留意到她異常,只是看了眼外間那些人問道:“幾時開院?”
棠寧恭敬:“本就是等陛下駕臨,如今圣駕已至,隨時都可以。”
“那就開吧。”
書院的文德碑是立在院門之外,外間誰人都可瞻看,先前安帝親賜文德碑后,宮中便已經(jīng)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