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看似安穩,卻年年都有災荒,國庫不豐,戰力尋常,糧產也時高時低,魏朝天下其實并沒有表面上看著那般安穩,上有北陵虎視眈眈,下有南邊部族小國滋擾。
無事時,瞧著錦繡繁華,可一旦戰起,恐難以支應。
曹德江也早就察覺朝中實干人才不多,加上世家盤踞瓜分朝缺,蠹蟲幾乎快啃盡了大魏的底子,他沒覺得棠寧做的不對,反倒是覺得小姑娘思慮周全,一邊聽著她說著書院的事,一邊時不時問上一句。
一老一少專注說話,蕭厭就在旁安靜聽著,他好似真的只是陪同過來,從頭到尾都未曾插嘴。
等聽完棠寧打算后,曹德江對書院越發上心。
“書院名字可取好了?”曹德江問。
棠寧點頭:“取好了,叫榮晟書院。”
蕭厭驀地抬頭。
曹德江卻只是問:“哪個晟?”
棠寧眼中璀璨:“昂頭冠三山,俯瞰旭日晟。”【注】
“我希望以后每一個進入書院的學子,都能以書院為榮,希望他們能以所學為國為民,希望他們將來前途坦蕩,更能心向光明熾盛。”
她說著學子,目光卻是落在蕭厭臉上,言語一字一頓,皆是鄭重。
她愿阿兄能得償所愿。
愿他將來一片坦途,入目全是光明熾盛的朝陽。
蕭厭只覺得仿佛有什么撞進了心底,指尖忍不住微蜷時,望著小姑娘柔軟了眉眼。
他的……小海棠。
曹德江沒留意到二人對視那一眼的互動,只覺得“榮晟”二字寓意極好,興盛繁榮,光明璀璨,他點點頭:“這名字不錯。”
棠寧彎著眉眼:“我也很喜歡。”
棠寧,我很歡喜
小姑娘溫溫柔柔的一句“喜歡”,像是羽毛掃過耳邊,讓蕭厭心頭泛起酥麻。
蕭厭只覺得舌尖都彌漫著一絲絲的甜,輕抵著牙關垂著眼眸,才能遮住眼底幾乎掩飾不住的歡喜。
棠寧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多動人,只對著曹德江說道:“還有一事,可能要麻煩曹公。”
曹德江此時覺得眼前這小女娘哪哪兒都順眼,笑著道:“你說。”
棠寧溫聲道:“當日從陸家帶走那些藏書時,陸中書曾答應要替書院題名立碑,書院名字既已定下,便須得他來提字,而且開院那日也得陸中書到場,也好讓天下學子感恩陸家贈書的恩情。”
曹德江萬沒想到小姑娘會突然說這個,忍不住瞧她。
棠寧雙手放在膝上,無視他打量,模樣格外乖巧:“我跟阿兄都與陸家有仇,怕是難登陸家大門,還得請曹公替我們走一趟,知會陸中書一聲,早早將書院匾額寫好,免得趕不上吉日。”
曹德江:“……你不會還想讓他替你掛牌?”
棠寧淺聲道:“曹公睿明,開院那日,我想讓陸中書與阿兄一起,替書院掛牌開院。”
曹德江:“……”
“若是可以,順便讓陸中書致個辭,也好鼓勵學子向上,別辜負了陸家那些藏書。”
“……”
曹德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小姑娘怕不是想要氣死陸崇遠。
那些書當初是怎么從陸家出來的,人盡皆知,偏陸家如今跟陸皇后母子決裂,搞的當初為替四皇子遮掩“丑事”的付出成了天大的笑話,陸崇遠指不定怎么后悔,棠寧還去戳他肺管子。
另一方面世人皆知陸家被蕭厭搞得險些家破人亡,關氏身死,陸家名聲全無,長子、長孫沒一個好下場。
陸家對蕭厭可以說是恨之入骨,讓陸崇遠跟蕭厭一起掛牌,笑盈盈地恭賀開院,陸崇遠會不會直接吐血?
而且棠寧看似是在羞辱陸家,實則卻還有深意。
他若是真答應了棠寧替她走這一趟,在外人眼里,至少在陸家眼里,無疑是告訴他們他跟蕭厭是站在一方的。
陸崇遠回朝之后,蕭厭處境便不大好,陸肇的案子一旦定下來后,他先前對付陸家的那些手段就都失了效。
陸家沒了把柄,蕭厭又有些失了“圣寵”,陸崇遠定會找機會報復蕭厭,這小姑娘分明是想要替蕭厭尋“盟友”,甚至幫著這閹人在寒門學子之中造勢。
曹德江睨著棠寧:“小丫頭,你這心眼忒黑了點兒。”
棠寧柔柔弱弱望著他:“曹公也希望書院安好。”
曹德江噎住,他是盼著書院好,可也沒想要盼著蕭厭好。
可這丫頭前腳才將“流芳后世”的機會拱手送給了他,又將好名聲給了清流一系,哪怕知道她算計,這事也推拒不了。
見小姑娘就那么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曹德江有些哭笑不得,他先前怎會覺得這丫頭純良,明明心眼兒跟蕭厭有的一拼。
“行了,別看了,陸家那邊老夫替你走一趟就是。”
“多謝曹公。”
棠寧跟變戲法似的,從袖籠里掏出兩本書來,遞給曹德江:“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