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溫柔道:“傅郎君慢走。”
傅來慶見她絲毫沒有動容,小臉垮了下來,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后,就放下簾子鉆進了馬車里,然后跟受了打擊一樣,抱著膝蓋窩在馬車角落里自閉。
“你干什么?”
曹德江正想著太皇太后的事,冷不丁瞧見縮成一團的傅來慶,頓時沒好氣。
傅來慶埋著腦袋:“舅爺爺,我是不是不招人喜歡?”
曹德江直言:“你是挺惹人煩的。”
傅來慶:“……”腦袋埋得更深了。
曹德江見往日總跟他斗嘴的臭小子突然這么安靜下來,不像往日嬉皮笑臉,突然覺著有些不對勁。
他掐了他后脖頸一下,待傅來慶抬頭時,就見他眼睛紅紅的。
老爺子愣了下:“怎么了這是?”
傅來慶紅著眼圈,說話時都帶了甕氣:“宜陽縣主祝我早日得覓得如花美眷,到時她來給我賀禮。”
蕭厭神色自然的松開棠寧的手
曹德江:“……”他松開傅來慶的后脖頸,有些納罕:“你唐突人家了?”
“我沒。”
“那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沒干,是她直接跟我說的。”
傅來慶垂著臉可憐巴巴,他要是做了什么也就算了,可偏偏就是什么都沒做,連心意都還沒表明,就被直接拒了個干凈。
“明明她昨日還給我們府里送東西了,我以為她是喜歡的……”
曹德江聽他嘟囔皺眉:“宜陽縣主給你府上送東西了?”
“嗯,上好的人參,她身邊人親自交到祖母手里的,我都看見了。”
“只你祖母有,別人沒有?”
傅來慶張大嘴:“為什么要給別人?”
“……”
曹德江有些一言難盡,想罵跟前的臭小子一句沒腦子,又怕打擊的本就難過的傅來慶跳了馬車。
他只能忍了又忍,才從牙縫里憋出幾個字來:“你就沒想想,你祖母前腳剛去見了她,她后腳就讓人送禮回來是為了什么?”
見傅來慶紅著眼滿臉茫然,他沒好氣地道:
“你祖母是知道你心意才去的積云巷,言語之間定然會流露結親交好的意思,宋棠寧若有心要應承這門婚事,就不會在沒拿到陸家退婚書前跟傅家往來,就算有所往來,她送禮也絕不會只送你祖母一人。”
傅家做主的雖然是他那妹子,可傅來慶的爹娘卻是名義上的“公婆”,若真有心,宋棠寧絕不會顧此失彼。
而且她也不像是那種沒有分寸會這般殷勤的人。
那小姑娘分明是有意婉拒婚事,又不愿兩家交惡,才特意送了人參給傅老夫人,借此告知心意免得傷了和氣。
偏這傻小子腦袋發(fā)熱。
曹德江要是早知道宋棠寧昨日朝傅家送過禮,今日說什么都不會帶著傅來慶上門。
他看著剛回過神來臉有些蒼白的傅來慶,想起方才宋棠寧聰慧敏銳的樣子,搖搖頭:“那小姑娘是個心思周全的,她既然這般跟你說了,就代表她對你無意,而且她是顧全兩家情誼才會早早斷你心思,免得你將來自苦。”
少年慕艾雖然熱烈,卻也并非執(zhí)念不可,若是無意,早早斷了對誰都好。
傅來慶垂著腦袋沒吭聲。
曹德江見好不容易鐵樹開花的小家伙,還沒燦爛兩天就被現實打的碎一地,他難得生了些同情。
“好了,別難過了,這京中女娘不少,你再尋個別的喜歡吧,那宋小娘子你的確有些配不上。”
“小姑娘聰慧過人,學習的也快,而且愿意受教,你這腦子跟不上她,”
傅來慶:“……”
他垂著腦袋眼圈更紅了:“舅爺爺,你可以不說話的。”
他剛才還是心疼,現在肝兒也疼。
……
“你剛才跟傅來慶說什么了,讓他那副模樣?”蕭厭也看到了傅來慶臨走前那副快要哭了的樣子。
“沒什么,就是祝傅郎君早日覓得如花美眷。”
頭頂燈籠輕晃著,棠寧隨口回了一句之后,就隔著衣袖拉著蕭厭的手仔細瞧了起來,
見先前燙到的地方已經沒那么紅了,那白皙勁瘦的手指依舊好看極了,她這才松口氣:“好在沒傷到皮肉,阿兄下次小心些。”
蕭厭瞧著她垂頭時高挽起來的小髻,難怪傅家那小崽子一副喪氣樣子,他心情莫名好了起來,反手捏著棠寧的手腕,喉間壓著笑意說道:“昨天一夜沒睡,困不困?”
棠寧聲音軟噥:“先前還有點,這會兒不困了。”
曹德江是位很厲害的長者,看似溫和慈祥,可說話時卻隱藏著銳利,先前跟他“閑聊”時,棠寧絲毫不敢松懈,要一直打起精神再三思量才能應付他時不時遞過來的考校,還要竭力去吸收曹公言語間的“指點”。
這會兒睡意全無,整個人精神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