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阿兄學會一個道理。
人心難測。
防人之心不可無。
父子兄弟,尚能反目,彼此構陷起來不擇手段,這世上還有什么是不能的。
她不會輕易去傷害任何人,可該有的防備還是得有,如果蔣嬤嬤忠心自然是最好,可如果……
她得保護姨母。
花蕪小小聲地說:“可奴婢瞧著蔣嬤嬤很是忠心……”
“我也希望她是忠心。”棠寧說道:“所以才讓你告訴顧舅父,不是其他人。”
顧鶴蓮辦事謹慎,也明白蔣嬤嬤跟鋮王妃的關系,他就算心有戒備也不會輕舉妄動。
花蕪眼睛轉了轉:“那奴婢等下避開其他人悄悄去見顧家主。”
萬一蔣嬤嬤沒問題,這事只能爛在女郎和顧家主肚子里,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免得將來蔣嬤嬤生怨,女郎也難做。
萬一是真的就更不能走漏消息,免得傷了王妃……
“就你機靈。”棠寧笑看她一眼。
花蕪彎著眼嘿嘿笑了聲:“奴婢跟女郎學的。”
花蕪手腳利落地將她長發梳好,放下梳子時瞧見棠寧肩頭有些泛青,碰了碰說道:“女郎這里有些青了,傅老夫人那會兒走的時候將其他東西帶走了,可是傅郎君給的傷藥還留著呢,您要不要試試?”
棠寧拒絕:“不試了。”
阿兄給了她傷藥,又替她推血,傅來慶又并非武將,他的傷藥未必有阿兄的好。
她瞧了眼桌子上擺著的盒子,想起傅老夫人今日流露出來的意思,朝著花蕪說道:
“你明日取兩株人參讓人給傅老夫人送過去,去時直接交給傅老夫人,就說是我感激她這段時日幾次相助,還有今日這些傷藥的回禮,往后傅家那邊若再送什么東西過來,一概婉拒了。”
花蕪聞言有些驚訝,忍不住道:“女郎不喜歡傅郎君嗎?”
“我為什么要喜歡他?”
“可是奴婢看傅家挺好的。”
“傅家好那是人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系?”
“可是……”
見小丫頭你還想要說話,棠寧轉身很是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傅家是個好人家,傅郎君人也不錯,可是我沒打算要跟他在一起,就不能含糊其詞耽誤了他。”
“傅老夫人有意撮合我跟傅郎君,卻并不是非我不可,我如果不早早表明了態度,讓她誤以為我對傅家也有意,將來臨到頭了才說不肯只會傷了兩家情誼,也對不起傅老夫人之前對我的那些維護。”
那位老人通事明理,對她庇護頗多,她不能含含糊糊傷了老人家的心。
花蕪想了想,遲疑著道:“那女郎真的不想嫁人了嗎?”
棠寧搖搖頭:“不想,我想好好籌建書院,將來有能力去建女子學堂,我想多讀些書,尋幾個志同道合的人盡綿薄之力去教化一些女子,我還想陪著阿兄,想留在積云巷……”
她若是嫁了人,阿兄就又只剩下一人。
棠寧抬頭認真道:“我的心很大,想要的不是尋常后宅天地能夠容納,不過你若是哪一日有了心儀之人,就大大方方地來告訴我,我定會風風光光地將你嫁出去。”
花蕪頓時嘟囔:“奴婢才不嫁呢,奴婢陪著女郎。”
棠寧笑了聲:“就怕女大不中留,萬一哪一日瞧見個俊俏郎君,說不得哭著嚷著要嫁出去呢,連我也不想要了。”
花蕪瞪眼:“奴婢才不會呢。”
“真不會?可我怎么看著你前兩日瞧著隔壁院兒里練武的那些黑甲衛,眼睛都直了?”
棠寧學著她那日藏在柱子后捧著臉偷偷摸摸的樣子,掐著嗓子:“念夏姐姐,那個好看,舞棍子的……”
“女郎!!”
小丫頭年歲還小,禁不住打趣,三兩句話臉蛋兒就臊的通紅,見棠寧滿是戲謔地看她,花蕪紅著臉跺跺腳。
“奴婢不跟您說了,奴婢去找顧家主!”
花蕪一溜煙地跑了,那險些踢到門框的模樣,逗得棠寧伏案哈哈大笑。
屋中燭影搖晃,棠寧笑了肚子疼,伸手揉了揉抬頭時,就瞧見銅鏡里眉眼皆彎,小臉灼灼若芙蕖,粉腮朱唇的小女娘。
她臉上的傷痕已經淡了很多,皮膚也恢復了往日白皙,身上寬敞寢衣露出修長脖頸,杏眸舒展時眼尾上揚,頰邊梨渦深陷,臉上沒有半點重生后的陰霾。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境不似從前,也再回不到過去那般癡慕一人的單純。
棠寧其實并非排斥嫁人,也不是為了陸執年就放不下過往,她只是總覺得經歷那么多之后,這世間恐怕再難有一人能夠驚艷歲月。
畢竟她已經見過這世上最好的男子,讓她動心,總得比阿兄還好才行。
要比他好看,比他溫柔,比他矜貴冷靜,還要智計無雙。
霽如清月,鳳眼瀲滟,那張臉就無人能敵,身形如勁松照月崖岸嶙峋,明明平日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