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天氣快熱了,你不是一直鬧著京中太熱,那就留在府里消暑,哪里都不用去了。”
錢綺月一聽半年不能出府,臉上一變堆著笑臉:“我抄經(jīng),抄經(jīng)!”
跟不能出府比起來,手斷了就斷了,反正她還有丫鬟……
“不準讓人代筆。”錢夫人看著她:“敢讓人幫你抄,抄一張,加十遍!”
錢綺月:“……”
剛翹起來的尾巴瞬間耷拉下來。
……
宋棠寧剛來錢家時還有些忐忑,總覺得錢尚書看到她怕是沒什么好臉色,畢竟錢綺月是為著她才將錢家拉進陸家這灘渾水里。
可誰知道見到錢寶坤時,這位戶部尚書不僅沒有半點惱怒,反而十分熱情,言語親近,對著蕭厭更跟相交已久的親人似的。
蕭厭將食盒放在桌上:“先前回府之后,總覺得今日宮中之事抱歉,讓你替我擋了陛下責難,棠寧也對錢小娘子的事心有愧疚不安,我與棠寧到底還欠你們一句道歉。”
“原是想要準備些禮物,可思及朝中此時都看著你我,若是帶著貴重之物會污了錢尚書清廉,所以就特意準備了些酒水點心,還望錢尚書莫要嫌棄。”
錢寶坤聽著蕭厭這般體貼周全的話,只覺得心頭熨貼。
這些年想要給他送禮的人不少,惦記著他戶部尚書位拉攏他的更不計其數(shù),什么珍貴之物他沒見過,卻都比不上幾碟點心貼心。
他看著食盒里精致至極的點心酒水,一看就知道是蕭厭特意讓府里備的,他心中感嘆這人太過老實,竟一點小事都能記在心上,忍不住就有些抱怨。
“你這人,早就跟你說了宮中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也別總惦記著旁人對你那一點好,我本就看不過陸家所為,宮中所做也不過順水推舟,不過些許小事,哪就值得你和宜陽縣主專程跑上一趟?”
“還讓人特意備這些東西,勞心勞神的。”
宋棠寧:“……”
小事?
她眨了眨眼滿是愕然,是她聽錯了,還是錢尚書心太大,陸家這么大的事情落他嘴里怎么居然成了不足掛齒的小事?
而且,這點心不是西玨樓的嗎,他們只是去了一趟,提了過來……
蕭厭卻毫無半點虧心,滿臉正經(jīng)的夸贊:“錢尚書大義。”
錢寶坤笑起來:“你不也是?”
原以為歹毒狠辣,實則胸懷家國,錢寶坤越看眼前這忘年交就越覺得投契。
“好了,你我雖然同在朝堂,可眼下并無外人,你也別叫我什么尚書不尚書了,我字伯鴻,又年長你一些,你若不嫌棄喚我一聲錢兄,或者伯鴻兄都行。”
錢寶坤話音剛落,就瞧見遠處自家小女兒自廳外探頭想要過來,他笑著招手:
“阿月,過來,正好見見你蕭世叔。”
錢綺月:“……”
???
蕭?世叔?!!
蕭厭:“……”
原本從容的笑瞬間僵掉,見身旁嬌花似的小姑娘滿眼震驚,蕭督主沉默了片刻,難得主動低頭。
“晚輩敬慕錢尚書已久,不敢直呼其名,能喚聲叔伯已是萬幸。”
他才二十來歲。
見了鬼的蕭世叔!!
誰說蕭督主狂妄?他明明最是謙遜懂禮!
錢尚書聞言皺眉:“這怎么可以,你我同在朝堂……”
“雖然同在朝堂,可我是晚輩,我剛?cè)雽m廷還是微末之時就曾聽聞過您為官清廉,為民之心,也早就聽過錢家仁善庇護州鎮(zhèn)鄉(xiāng)鄰,能與您相交已是晚輩榮幸,又怎敢與您平輩稱呼。”
蕭厭不等錢尚書拒絕,就難得躬身行了個晚輩禮。
“您若不嫌棄我是閹人之身,污了您清名,往后無人之時,我便喚您錢伯父可好?”
錢寶坤被他的話說的忍不住動容,他是見過蕭厭在圣前的模樣,也曾見過他與人爭鋒從不退避、殺伐決斷的冷然。
可此時他竟是朝著自己彎了脊梁,以晚輩處之,神色謙遜毫不倨傲。
錢寶坤不由暗罵那些污蔑蕭厭的人,這般謙虛懂禮的年輕人,誰說他為禍朝堂?
簡直就是荒謬!
錢寶坤連忙起身虛扶著蕭厭:“什么嫌棄不嫌棄的,你與旁人有何不同,莫要學那些碎嘴之人以出身辨人。”
“你若愿意,往后便是我錢某子侄,只要你不做大奸大惡之事,能存正直之心,錢某定不讓人欺你。”
閹人如何,不比那些弄權的世家清正?
“你的為人我知道,別在意那些謬言。”
蕭厭有些“感動”地低垂著眼:“錢伯父……”
錢寶坤拍拍他肩膀:“好孩子。”
錢綺月:“??”
“!!!”
他爹瘋了。
宋棠寧站在一旁滿是沉默地看著三言兩語就“認親”結束的新晉叔侄,看著錢尚書滿臉動容情真意切,突然就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