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朝著積云巷去時,蕭厭伸手摸了摸腰間受傷的地方,那上面掛著個緋色掛扣的白玉墜子,是先前小海棠贈給他的,想起入宮前淚眼朦朦哭著讓他哄她的小姑娘,蕭厭朝著外間說道:“先不回棠府,去一趟西玨樓。”
縉云聞言就道:“督主又去買甜糕?”
蕭厭靠著車壁輕“嗯”了聲。
小孩兒今日受了委屈,帶點兒甜糕哄哄她。
西玨樓的掌柜的瞧見蕭厭來時,從最開始的驚愕害怕到如今已經有些習慣了,知道這位蕭督主是來替府中的小女娘買甜糕,他笑著便讓后廚做了蕭厭常帶的幾樣,連帶著還將這幾日新上的點心也一并裝了一些。
蕭厭提著食盒回棠府時,還想著宋棠寧每次見到甜糕時梨渦輕甜驚喜模樣,可等進到府中看到前廳擺著的那一堆東西,宋棠寧正輕聲細語地跟站在廳中的人說話時,他臉上的笑瞬間隱沒。
“阿兄。”宋棠寧看到蕭厭,連忙開口。
傅老夫人也是難得溫和:“蕭督主回來了?”
蕭厭“嗯”了聲,走進去后將食盒放在一旁:“傅老夫人怎么過來了?”
傅老夫人說道:“自然是來看看棠寧,陸家的事鬧的沸沸揚揚的,我聽了后就有些擔心棠寧,后來又聽我家那臭小子說棠寧今日受的委屈,所以過來看看。”
老太太本就喜歡眼前這個小姑娘,也心疼她多年來受的那些委屈,先前聽說了陸家的事后就心里掛懷,派人出門打聽,后來又見她那混賬孫子回去之后一個勁兒的念叨宋小娘子,她才隱約覺得不對勁。
她出言詢問時,傅來慶還只說是湊巧遇見宋棠寧才管了閑事,順帶著才去了錢家一趟,可是傅老夫人多精明的人。
三兩句話就詐出了自家孫兒的心思,傅來慶面紅耳赤索性破罐子破摔,求著她來棠府走一趟。
傅老夫人對著宋棠寧時,連先前僅剩的那絲嚴肅都沒了,只覺得眼前小姑娘能叫她那都快當了和尚的孫子動心,簡直就是傅家的救星,對宋棠寧越發親近。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混小子有多擔心你,回去后就一個勁兒地跟我說著今日有多兇險,那陸家三郎行事實在是太過混賬,好在子湛今日湊巧路過城南,要不然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事來。”
傅老夫人說完后就拉著宋棠寧的手滿是后怕的:“好在你沒事,要不然我非教訓子湛不可,竟連個小姑娘都護不住。”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子湛是我家那混賬孫兒的字,是他祖父生前早早就替他定下的,希望他能如湛湛江水清而不濁。”
“那混小子向來不愛管人閑事,也少有這般在乎人的時候,知曉我要來看你,忙不迭將壓箱底的傷藥都送了過來,生怕你磕著碰著,若非是怕冒犯,怕是就跟著我一道來了。”
傅老夫人話里話外全是傅來慶,拉著宋棠寧時更滿是親昵。
宋棠寧哪怕再遲鈍,也隱約察覺出不對勁來,她臉頰瞬間浮紅,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身形僵硬起來。
蕭厭更是看著傅老夫人拉著他家小海棠的那只手,緊皺著眉心,黑眸凝沉。
傅家那個狗崽子,果然圖謀不軌!
棠寧,過來
宋棠寧上一世雖然死的早,可到底是與人訂過親的,她跟陸家那些長輩相處過,也曾經開過情竅,自然不會傻到感覺不到傅老夫人對她態度上的轉變。
她對傅來慶沒什么別的感覺,只覺得那人憨憨傻傻不如傳聞中精明,可是傅老夫人對她的親昵卻讓她尷尬紅了臉。
宋棠寧低聲道:“今天的事是該我感謝傅郎君才是,怎好讓他再送傷藥過來……”
傅老夫人輕哼了聲:“感謝他做什么,他一個男兒郎,路見不平本就是他該做的事,況且那陸三行事孟浪,又朝著幾個小女娘動手,子湛要是視而不見不曾援手,那回去之后才該跪了祠堂,狠狠挨一頓鞭子。”
“至于那些傷藥,雖然得來不易,可是若能用到要緊地方也是它們的福氣,子湛那小子高興還來不及。”
她嘴里雖是抱怨之詞,看似對自家孫子不甚滿意,可實則卻是竭力想要替傅來慶留個好印象。
傅老夫人如抱怨似的嗔怪:“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回去后就一個勁兒念叨,說怕你傷著碰著,纏著我馬不停蹄地過來,如今瞧著你好好兒的,我也能回去交待,讓那小子安心。”
這話已有些曖昧,就差點明傅來慶的心思。
宋棠寧聞言臉頰浮紅,一時訥訥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小女娘垂著眼簾,鴉羽似的長睫輕顫,粉白臉頰上傷痕還沒褪盡,可已能見完好時白玉無瑕,貌若春棠。
傅老夫人越看小女娘越是喜歡,眉眼清正,性子也好,哪怕遭遇不公也不曾自怨自艾。
她不喜歡太過文弱的小女娘,反倒是宋棠寧這般外表柔弱,卻性子堅毅上進的極為合她心意。
若非顧慮宋棠寧跟陸家那婚事才鬧過一場,陸家的退婚書也還沒送來,她只恨不得能立刻就替她那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