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穗子是她花費好些日子親手為他編的,上面每一顆珠子和碎玉都是她親自挑選,送來給他時滿是羞怯期盼。
她說這是鴛鴦穗,說只有夫妻才戴的,她說只要他帶著這錦穗,就代表她時時刻刻與他一起,永遠都不分離。
可是昔日那滿是甜蜜羞怯的小女娘,如今卻只皺眉看了眼,神色嫌惡:“這么臟的東西,扔了吧。”
這么臟的東西……
這么臟。
陸執年蜷縮著手指臉色慘白,心里最后一點期冀也散了個干凈,腦中嗡嗡作響地被驅逐出棠府,路過大門外的石階時神情恍惚著朝外踉蹌險些跌倒。
外間守著的松墨一把扶住,陸崇遠也在另外一邊攙了下。
滄浪抱著劍站在門前朝外冷嘲:“陸郎君可瞧著些路,別回頭摔出個好歹,怪我家女郎府里地不平。”
“你們別太過分!”松墨抬頭就怒。
滄浪嗤了聲:“自己不當人,還嫌人過分?”
“你……”
“行了!”
陸崇遠厲喝了聲,原本還想要怒罵的松墨頓時嚇得閉了嘴。
陸崇遠抬頭看了眼棠府門前,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被人攆了出來,還是這般狼狽。
他既是怨恨那宋棠寧行事太過不留余地,也是恨那蕭厭猖獗,寒著臉抓著陸執年的胳膊就道:“三郎,走……”
話還未落,身旁就猛地一重。
“三郎?!”
陸崇遠猝不及防感覺手上一空,驀然回頭,就見陸執年直挺挺倒了下去。
……
蕭厭受傷
陸執年暈了?
宋棠寧聽到外間人回稟時,心里連半點波動都沒有,回頭見屋中人都是看著她,她不解:“你們看我做什么?”
“你沒聽到那陸三郎暈了?”錢綺月好奇。
宋棠寧莫名:“他暈了就暈了,跟我有什么關系。”
錢綺月睜大了眼上上下下看著宋棠寧,見她臉上是真的連半點遲疑關切都沒有,那冷淡的樣子比之陌生人還不如。
她滿是稀奇:“你還真就不喜歡那陸三郎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還要死要活非得嫁給他,對他百般討好?”
“那是我眼瞎。”宋棠寧貶損自己毫不客氣:“人這輩子瞎一回就夠了,總不能一直都瞎。”
錢綺月聞言撲哧笑起來:“這倒是,你如今這眼睛瞧著清亮的很。”
宋棠寧與錢綺月相識不久,可對錢家這位女娘卻十分喜歡,而且明明沒什么朋友的她卻能與錢家女娘相見投契。
她與錢綺月說笑了兩句,就走到傅老夫人她們身前:“今日麻煩傅老夫人和君姨了,陸家那拜帖來得突然,阿兄又有事羈絆,姨母怕我吃虧,這才累得老夫人和君姨跑這一趟。”
文信侯夫人點點她額頭:“與你說了,跟我不必客氣。”
傅老夫人雖沒這般親昵,那有些嚴肅的臉上卻也添了溫和:“鋮王妃顧慮是對的,你們都鬧成這般模樣,那陸家竟還空手上門。”
先是皇后傳召,后是陸崇遠上門。
堂堂中書令竟想著以勢欺壓個未出閣的小女娘,傅老夫人雖不在朝,卻不妨礙她心思伶俐,就先前陸家祖孫與宋棠寧說的那些話。
要不是棠府今日有人,她和文信侯夫人讓陸家祖孫有所顧忌,這二人還真就打算拿著與宋棠寧的婚約,抵賴他們陸家拿走的那些榮家之物。
這簡直讓她震驚,卻也極為不解。
“你與陸家討要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以陸家底蘊為何寧肯狡賴也不肯歸還?”傅老夫人疑惑。
宋棠寧聞言看了眼蕭厭,見阿兄點頭后,她才小聲說道:“不是他們不肯歸還,而是那些東西應該不在陸家手中。”
見傅老夫人皺眉,蕭厭在旁開口:“老夫人想必知道榮太傅當年留下多少珍貴之物,那些古籍孤本珍玩字畫雖不是金銀,卻每一件都是萬金難求。”
“陸家與棠寧訂親之后仗著她年歲小不知事,從她手中哄騙去了不下數十件,先前棠寧討要時不知,待后來才知道,那些東西大半都經四皇子的手進了朝臣府邸。”
傅老夫人聞言頓時難以置信:“荒唐!”
那陸家怎么敢?
宋棠寧跟陸執年都還沒成婚,她都還沒嫁進陸家,陸家怎么敢動她的“嫁妝”,還拿去讓四皇子行賄朝臣?!
文信侯夫人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她皺眉沉聲說道:“難怪陸崇遠親自過來見你,只是棠寧,這事情不能就這么算了,你與陸家已經鬧成這個樣子,若不能借機壓著陸家承了外界流言,以那陸崇遠為人,事后必當懷恨在心。”
宋棠寧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我與陸家已經沒了和解的可能,這次又得罪了皇后母子,我得讓陸家背了退婚的錯處,只有陸執年聲名狼藉,往后我才能自保。”
只有陸家錯了,世人才會憐惜她。
只有她足夠弱勢,哪怕時過境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