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厭側(cè)臉冷峻,說話時并未看她,手中卻從容舀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又將湯匙放在碗中,那滿是從容不染鋒芒的神態(tài)讓人莫名心安。
棠寧捧著油糕到底沒忍住:“阿兄,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山上你沒遇到我,有人拿著龍紋佩冒充了我找上了你,你會發(fā)現(xiàn)嗎?”
“怎么問這個?”
蕭厭詫異一瞬,卻還是回道:“這東西雖是薛姨的遺物,卻并非人人帶著都能冒充薛姨故人,就算本督會一時錯認(rèn)庇護(hù)一二,可假的就是假的,豈有發(fā)現(xiàn)不了的道理。”
他雖對宋棠寧說是因這龍紋佩才認(rèn)了她這個義妹,可實則更多的還是因為她是當(dāng)年那個小孩兒。
他們二人早有羈絆,若是這玉佩落入旁人手里,他固然會被蒙蔽一時,卻也不會蠢得一直錯認(rèn)。
見對面小女娘垂著濃密羽睫不知道在想什么,蕭厭說道:“是宋家的事讓你不安了?”
棠寧抿抿唇:“昨天夜里宋覃的庶女來見我了。”
這事蕭厭知道。
棠府與蕭府就隔一墻,府門也同在一條巷子里,加之那頭的人幾乎都是從督主府里過去的,隔壁有什么動靜自然瞞不過他。
昨天夜里宋家那庶女過來時,蕭厭就已經(jīng)知道,只是他未曾過問,也沒想著要事事替宋棠寧做主,而且杭厲打瘸了宋覃的事他也知道,只既然人已經(jīng)給了宋棠寧,那自然獎懲都由她自己做主。
棠寧見蕭厭只看著她不說話,遲疑了下才說道:“三妹妹跟宋家其他人不一樣,宋家若是毀了,她……”
宋覃她肯定是不會饒了的,可若她所猜測的事情是真的,宋茹于她是有恩的。
宋茹是宋氏女,宋家若是出事她也逃不掉。
“我知道三妹妹無辜,而且她昨夜來找我也是顧念姊妹之情,她跟宋家人不同,可是要我為了她就放過宋家我又做不到。”
她低聲說完后忍不住就看了眼蕭厭,“阿兄,我是不是太過心狠?”
“你若是心狠,就不會顧慮她如何。”
“可是……”棠寧遲疑。
蕭厭明白了她心結(jié),眸色輕緩,徐徐開口。
“宋茹是宋家庶女,在宋家卻沒什么地位,別說她生父對她毫不在意,就是你那個向來滿嘴仁義道德的兄長,待這位庶妹甚至還不及一個入府不足半年的外室女。”
“宋茹之于宋家是恥辱,之于宋覃更是恨不得能抹去的污點,她在宋家的處境甚至比你還不如。”
“宋家安好,她未必能好,宋家倒了,她也未必不會好。”
這京中的事情只要他想要去查,就沒有什么是能瞞得住的。
先前他讓人去宋家查棠寧的事時,派去的人將宋家?guī)缀跸屏藗€底朝天,其中自然也沒少了這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宋家庶女。
蕭厭抬眼看著棠寧:“昨夜杭厲為何傷了宋覃你應(yīng)該清楚,你那個庶妹看著膽小怯弱,可骨子里未必真如此。”
“怯弱是她多年苦難下磨出來自保的外衣,她只有這樣才能活,可如果給她機(jī)會,她說不定比誰都大膽。”
棠寧聽著蕭厭的話愣了下,想起上一世宋茹偷偷替花蕪指了出路,想起她暗中“接濟(jì)”她許久,甚至后來宋姝蘭出嫁那日,那個突然吃壞了肚子的婆子,那仿若奇跡一樣落在她身上逃走的機(jī)會,放在任何一個謹(jǐn)小慎微的庶女身上都不可能去做。
宋棠寧原本惶惶突然就安寧了下來:“我明白了,謝謝阿兄。”
蕭厭對著她說道:“鋮王派去安州的人差不多快要返程了,最遲半月就能到京城。”
棠寧愣了下:“那姨母…”
“鋮王妃尋的人也已經(jīng)到了宿云鎮(zhèn),照那人的本事和腳程,應(yīng)該跟鋮王府的人前后腳回京。”
蕭厭說話時看著她:“宋家現(xiàn)在的處境極為不好,宋瑾修想要重回圣前,宋家挽回聲譽(yù),只能在你身上動心思,而且陸家在我手上吃了大虧,可能會借著宋家的事用你來謀算我。”
世家的人向來無恥,手段卑劣的比比皆是,他自己不怕什么,就怕宋棠寧被人算計。
棠寧臉色一緊:“我會小心的。”
絕不能拖阿兄后腿!
蕭厭見對面小女娘臉上沒了先前的郁郁不安,反而斗志昂揚(yáng),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嘴角輕揚(yáng),扣指點了點桌上。
“那現(xiàn)在能用飯了?”
“能!”
棠寧連忙將油糕塞進(jìn)嘴里,頰邊鼓鼓,烏眼鈍圓。
蕭厭失笑:“慢些吃。”
作戲
時間忽倏而過,轉(zhuǎn)眼就是十日。
宋棠寧臉上的傷逐漸好轉(zhuǎn)起來,摔傷的腿修養(yǎng)數(shù)日也已經(jīng)能夠隨意下地行走。
鋮王妃每隔兩日就會去積云巷探望棠寧,只她臉上顏色愈發(fā)差了,雖未與棠寧細(xì)說王府中事,可棠寧卻感覺得到鋮王妃提起鋮王的時候越來越少,就算偶有提及,那眼中也再也不是當(dāng)初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