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棠寧已經回來了。
宋鴻似乎是看出他心思,沉著眼道:
“棠寧昨日因驚馬墜崖,若非蕭厭湊巧路過,她現在早就已經沒了命,可哪怕是撿回了一條命,她也傷的極重。”
“今日在錢家赴宴的那些人,都親眼目睹棠寧被蕭厭的人抬著進的錢家,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完好的地方。”
宋瑾修臉色一白。
他以為宮中時傅來慶是故意說話激怒他,以為他是夸大其詞。
只是在?山一會兒而已,棠寧怎么會傷的那么重。
“你知道外頭現在都是怎么說的嗎?”
宋老夫人面色冷凝:“那些人說,你心腸歹毒禍害親妹,我們宋家卑鄙無恥,欺辱沒了爹娘的二房遺孤。”
“棠寧是你二叔二嬸唯一的血脈,她昨日要是真的死在了?山,外頭那些人的閑言碎語就能戳碎了你的脊梁骨。”
宋瑾修臉色血色頓消。
宋老夫人說道:“我原是想著,以鋮王妃的性子定會為著棠寧的事情找上門來,哪怕她像是教訓謝世子那樣打你一頓,或是要拿著宋姝蘭出氣,掀了咱們宋家屋頂,那至少說明事情還能有得商量,大不了我這把老骨頭出面替你求情,她與棠寧總能看在我的面上將事情抹了過去。”
“可是從早上到現在,從棠寧進了鋮王府,就沒有一個人來過宋家,更沒人來質問過我們,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宋老夫人的話讓宋瑾修腦子一空。
他如何能聽不懂宋老夫人的意思。
鋮王妃要是來鬧,說明棠寧覺得委屈跟她哭訴宋家所為,鋮王妃才會替她出頭為她出氣,上門為她討要公道。
可是鋮王妃沒來,就代表棠寧根本提都不愿提宋家。
棠寧這是恨了他。
宋老夫人說道:“棠寧若想回來,鋮王妃就不會一聲不吭,她是被你冷了心腸,厭了宋家。”
“她留在鋮王府一日,你和宋家就會遭人指責一日,她傷勢一日未痊愈,所有人就都只會記得宋家是如何欺她,你這個長兄是如何拋棄她。”
“你祖父走后你父親本該繼承國公府爵位,可是陛下一直按著此事不提,壓著你父親不讓他襲爵,你好不容易入了朝中,眼看前途無量,將來必能比你父親走的更高,可是今日事情鬧大,你的官聲毀了,宋家也跟著聲名狼藉。”
“你父親別想再襲爵,你將來又如何還能立足朝中?”
宋瑾修臉色蒼白:“祖母……”
他以前從未想過這些,也從未想過棠寧會恨他。
他只是不想讓她那么跋扈,只是覺得她不如以前懂事乖巧。
她那么容不得姝蘭,處處刁難咄咄逼人,傳揚出去只會叫人笑話她毫無教養。
他身為長兄,只是想要她們姐妹和睦,想教訓一下棠寧而已,可他卻從未曾想過要傷害她,更沒想過會害她險些丟了命……
“我去鋮王府跟棠寧道歉,我去接她回來。”
阿兄,我跪著求棠寧
“阿兄!”
宋瑾修疾步到了門外剛想翻身上馬車時,就見身后宋姝蘭提著裙擺踉蹌著出來,他連忙放開轡繩停下:“你怎么出來了?”
宋姝蘭撞在他身前被扶著:“阿兄,我跟你一起去。”
女孩臉蒼白極了,剛哭過的眼通紅。
“是我不該跟著阿兄去靈云寺,是我害阿兄被棠寧誤會,我知道阿兄是心疼棠寧的,昨日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該跟棠寧頂嘴連累了阿兄一時氣怒,才會險些害了棠寧,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輕輕拉著宋瑾修的衣角,小聲低泣,
“棠寧生氣的是我,她不喜歡的也是我,是我…是我不該來京城……”
宋瑾修看著纖小的宋姝蘭,只覺心軟得一塌糊涂。
“你胡說什么,棠寧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你是宋家的女娘,不回宋家還能去哪兒,是我大意才會害棠寧受傷,她本就性子急又不喜你,你若去了,她會為難你。”
“我不怕,只要能幫阿兄,要我跪著求棠寧都可以。”
宋姝蘭輕咬著唇時滿是柔弱,長睫微垂時卻是陰霾。
錢家的意外讓她費盡心機換回的好感全部沒了,謝寅今日厭了她,她不能再讓阿兄也被宋棠寧哄了去。
她太清楚這些世家公子的心思,也太知道謝寅那人。
少年意氣,憐惜弱小,又自負正義,愚蠢的天真。
只有她被宋棠寧為難,被她欺負,被她謾罵折辱,她才能惹的謝寅和宋瑾修他們憐惜。
“阿兄,求求你讓我去吧,我去求棠寧……”
“她若是不回來,祖母……祖母不會饒了我的……”
宋瑾修見她忐忑害怕,想起剛才宋老夫人待她冷漠,心中一疼。
“好,阿兄帶你去。”
他握著宋姝蘭的手帶她上馬,
“莫怕,阿兄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