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說說笑笑地走向旁邊的休息區,又要準備下一場比賽。
大部分人都在室內呆著,唯獨菅原在場邊坐了一會兒,左看右看,拎起自己的外套,把球放回筐里,獨自走了出去。
他在山坡邊坐下。
雖然沒有人說,但菅原對于自己剛剛這一局的表現是不滿意的。
尤其是——對面是宮侑。
在場的三個二傳當中,菅原和飯綱的風格要稍微相似一些,但和宮侑又有截然不同。
宮侑,是一個很明顯的德智體美勞全方位發展、每一個維度都很出眾的二傳。
即便他不做二傳,也能夠立刻轉化成為一個強力的攻手,或者相當不錯的自由人,又或者效率極高的攔網。
他在每一個點位上,都能做得很完美,這讓他在做一個二傳的時候更加得心應手。
這樣的人,在隨機抽簽的比賽當中,就能表現得分外搶眼,這也正是宮侑能一開始就登上綜合實力榜第一名的很大原因。
而越是和這樣的對手比賽,菅原就越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他想起之前和青城的比賽。
那時候他面對的是另一個優秀的二傳。
及川在青城的角色,跟菅原自己在烏野的角色,大不一樣。
他很少有攀比的想法,比起地位、歡呼、榮譽,菅原有時感到挫敗的緣故,大多都是覺得……
他能做得更好。
那時候跟青城比賽,雙方的選手水平大差不差,或者說烏野其實甚至要更高一籌。
好比旭,如果換做及川來利用他,難道不會更平穩、更簡單迅捷地拿下比賽嗎?
他知道很多人都會這么想。
但反過來,如果讓他去青城呢?
菅原自問,如果是他在青城做二傳手的角色,他做不到及川徹的水平。
但就是這個認知,就是在認為自己不如對方的這一瞬間……
他忽然驚醒了。
作為一個二傳,實在是太……失態了!
倒并不是覺得他就該故步自封,不承認其他對手的優秀之處,而是因為作為二傳……
二傳,至少在菅原自己看來,就像是一個場上的臨時教練,所謂司令塔,就像籃球當中的控衛一樣,起到的作用絕不僅僅是傳球這么簡單。
如果說賽場上的六個人會組織成一片蜘蛛網,那么二傳必然是其中最核心的那個點,因為所有的球都是從他手中傳到其他人手里,沒有例外。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菅原握緊雙拳。
二傳,也理所應當是整個隊伍里對局勢把握最分明的人才對,不是嗎?
但是如果連他都對敵人產生了畏懼、連他都沒了尋找破綻的精力和勇氣,那么這支隊伍會怎樣?
一個沒有意志力的司令塔,難道能夠發揮出攻手全部的實力嗎?
其他人的努力,難道就應該那樣被他糊弄過去嗎?
每每想到這里,菅原嘴上不說,但心中總是很懊悔。
他從中汲取經驗,發誓絕不再陷入思維陷阱,卻有些無奈地發現,即便是把視野跳出宮城,全國的優秀二傳手還是太多。
多到讓他連看人背影都看不過來的地步。
正消沉著,稻荷崎的宮侑和自家王牌旭,忽然抱著球從這片草坪面前經過。
這里是通往飲水處的必經之地,不過現在正練得如火如荼,菅原沒想到會有人過來。
那兩個人顯然也是一愣,不過以宮侑的精明,只看一眼,就能猜到菅原跑到這里來是在做什么。
他目不斜視地經過,走到菅原面前時,卻硬邦邦甩下一句:“有時候想太多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少事,笨蛋才會耿耿于懷。”
話說得相當不好聽,但這幾天接觸下來,大家或多或少能感覺到,宮侑這人雖然嘴巴很毒,但……心雖然也不能說很善良,至少有什么說什么。
他這樣說,就真的是因為他這樣想。
菅原原本僵硬的表情一松。
在他心中,宮侑作為二傳也好,作為一個其他位置上的排球選手也好,全方位的能力都比他強一個維度。
但也就像他說的這樣,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
菅原自己既然不是那種可以以一敵十的強力二傳,但只要他的隊友能做到,不就夠了嗎?
至于他的隊友嘛……
菅原好笑地看向旁邊躲躲藏藏的東峰:“你躲什么啦!早就看見了。”
東峰看他笑了,也松了口氣。
菅原平時就是他們三個二年級里最活潑的一個,大地或者他感到沉郁,大多時候也是菅原來安慰。
現在換做他來安慰菅原,忽然就有一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好在宮侑一句話下去,菅原好像想通了什么,已經好很多了。
東峰舒了口氣:“……我就是說,該去吃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