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卻發現了兩儀菩提大陣背后的事情,發現了大徽立國最初的那些事情。阿橘,你身上的妖尊封印是假的,那不過是阿爹為了控制你、讓你時刻帶著他們忌憚無比的劍匣、封印你的記憶和實力的手段罷了。更甚者,阿爹讓你去替嫁是假,想要借你和謝玄衣的手,去反過來揭開陛下登仙和復活這件事才是真。到了最后,除了想要借著謝家的殼,將自己不好過手的那些骯臟生意全都歸到謝家名下,順便收攏謝家三味藥之外,他更是想要藉由你們,握住足以威脅陛下、讓他不敢對凝家輕舉妄動的把柄。”
“阿爹讓我入銅雀三臺,讓我在監視陛下之余,也在枕邊誘導他,讓他改變想法,保全世家。”凝玉嬈微微仰起頭,眼中是一片譏笑:“可事實上,用言語誘導陛下,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我不必做他的枕邊人,我只要允諾他,我能夠為他實現他內心底最想要的一切,他就自然會按照我所說的去做。”
“人的欲望實在太容易被看穿了,一旦被看穿,想要掌控一個人,便也變得容易。那些設立兩儀菩提大陣的初心,在這樣那樣的欲望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笑。”
凝玉嬈張開雙臂,華服的廣袖垂落下來,一片璀金的刺繡反射出炫目的光:“我什么都不用做,只用輕輕地推一把,就可以讓人墜入自己欲望的深淵,再難脫身。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為什么人人都這么渴求權勢,因為權勢的背后,便是易如反掌地掌控別人的命運。陛下要力量,要全天下的權勢,要世家自取滅亡,他所有這些不敢訴諸于口的心愿,只要我能替他實現,他便會什么都滿足我,什么都聽我的。”
九方辛夷有些愕然地看向自己的阿姐,聽懂了她這些話語背后的含義:“你是說……不僅是謝家的滅門,包括謝盡崖用來復活明夫人的一顆顆返魂丹背后,都是你對陛下和謝盡崖的引誘?!白沙堤的屠村,難道也是你指使陛下所為?阿姐,你見過那些返魂丹是怎么形成的嗎?那些返魂丹背后……是人命!是一條又一條無辜的人命!是生離死別,是人間血淚!”
她輕輕搖頭,眼底寫滿了哀傷:“阿姐,你不是這樣的人……我認識的阿姐,不該是這樣枉顧蒼生,玩弄性命的人。”
那樣的神色似是灼傷了凝玉嬈,讓她猛地轉過頭去,近似不敢與九方辛夷對視。
“阿姐,你是神都最光芒璀璨的貴女,是神都中是唯一身世顯赫卻真正愿意帶著家仆去妖瘴中平妖戡亂的捉妖師,你從小就教導我,能多殺一只妖,能多救一個人,都是無上的功德,不必去看別人怎么說,怎么評價。你我雖錦衣玉食,也要記得憂國憂民,心懷天下……阿姐,我知道,這樣的你不該被困在銅雀三臺,更不應該被困于一方后宅,所以我心甘情愿替阿姐嫁去謝家。”九方辛夷注視著她,一字一句道:“可就算被困住,所有你說的這些原因,都不足以讓你變成現在的模樣!阿姐,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其實說到底,也沒有什么。”凝玉嬈終于輕輕嘆了一口氣:“只是在發現這一切的時候,阿橘,我很失望。”
“這些男人,怎會都如此狹隘。用這么大的手段,去做這么小的事情。”凝玉嬈冷笑起來:“這么多條人命,自己養大的女兒,所有這一切,都敵不過芝麻大的一點私欲。”
“我很失望。”
“站在這個天下權勢最中心的這些人,竟然都是這些丑陋的模樣。就連我最崇拜的阿爹,也不能免俗。”凝玉嬈搖了搖頭:“我曾問過阿爹,做這一切,是否是因為他也對如此心智不堅、會因為一己私欲而枉顧蒼生的陛下失望,問他是否想要取而代之。”
九方辛夷驀地抬頭。
“可是阿爹說不是。”凝玉嬈眉間有冷意和遺憾:“我多希望他說是,多希望他是我想象中那樣,愿意為萬民請命,真正為天下而不懼己罪的阿爹。只是可惜,就連他也臣服于了自己的私心。”
太極殿上,一聲長嘆。
凝玉嬈深深凝視自己的阿妹:“阿橘,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在知曉了這一切后,你覺得,我會如何?若你是我,你又該如何?”
九方辛夷捏緊手中的九點煙,將想要說的話咬在嘴邊。
“阿橘,我做的這一切事情,即便沒有我也會發生。陛下遲早會發現心軟和一時的仁善只會掀起更猛烈的戰火,世家的反撲會讓更多百姓陷入水深火熱,最終生靈涂炭。大徽百廢待興,國之初立,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倒不如讓這一切由我而起,由我而終。”凝玉嬈向著九方辛夷伸出一只手,像是希望自己的阿妹能握緊自己的手,站在自己的身邊:“阿橘,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阿姐實乃算無遺策。你算到了如此這般,陛下和阿爹的反目,你大約也猜到了我的真實身份,知道國師大人能反借兩儀菩提大陣給予天下世家重創。”九方辛夷輕聲道:“我猜,就連在最開始的時候,安排謝玄衣去長水深牢,再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也是你安排的。”
凝玉嬈彎了彎唇角:“那時他一夕遭遇這般家中劇變,六神無主,逃到山中,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