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了不少,只是時值年關,書院弟子們都已經返鄉,只剩下了幾個灑掃的守院人,大多是已經無家可歸的弟子,雖然也點了燈,但那燈在風雪下搖晃,反而更顯得冷寂孤涼。
他走過這一路,竟然像是時隔這么多年,才第一次踏足凝辛夷曾經來找他時的步伐。
然后,他終于在林立的書院院舍之后,看到了想要找尋的身影。
凝辛夷一手按著心口,袖口都是血,她卻好似并不知曉,也或許是知曉也渾不在意,她的面容極是平靜,臉色蒼白,唯有眼尾暈紅,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她只是恰好要在這個風雪交加之時,穿過自己的一段有些不堪的過去,直至記憶中最初也是最恐懼的。
可反而是這樣的平靜感,卻莫名帶著一股破碎的瘋意。
凝辛夷覺得很冷。
過去無數個歲除之夜其實都很冷,百花深處的凝府里,她在明面上是最驕縱任性、從不必與其他人一并守歲等待新年的凝三小姐,可事實上,她房間里的炭盆再多,地龍燒得再旺,身上壓的被褥再厚,也不能讓剛剛剜了心頭血,以淵池虛谷為凝茂宏除去業障的她被溫暖半分。
年復一年,這樣的冷與痛,她雖每每念之仍心有余悸,卻已經學會了忍耐。
可此刻卻不同。
取心頭血的痛分明被人分走了一半,冰雪加身也不過是沾濕了衣袍發絲,她不該這么冷的,可她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風雪掃過時,是從那個口子灌入,再穿透。
她有些哆嗦地捂著心口,另一只手不斷地擦掉唇邊溢出的血,一步步向前走去。
從前她怎么沒有發現,這一路竟然這么遠。
而今,天地之大,她所能去之處,卻只剩了來路。
飛雪落在長湖上,湖面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覆冰,于是整片湖面便像是一片皎潔卻冰冷的月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