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犧牲的戰友們果然一個個地回來了,他們與他共生,在夜里與他聊天,他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再后來,那蠱蟲逐漸可以控制他的身體,他說話的聲音也可以與戰友們別無二致,甚至在對著鏡子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面容也可以變得與戰友有那么幾分相似,有夜色的遮掩,當能瞞天過海。
所以他顫抖著,悄悄地在一個夜里,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他聽到自己的嘴用不屬于自己的聲音說:“媳婦兒,俺回來咧!”
再看到屋子里的人帶著不可置信的狂喜踉蹌奔來,撞到他的懷里時,他的手不受自己控制地擁住了懷中的人,他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里有一片不屬于自己的部分是喜悅的。
這種割裂的感覺是痛的。
但高大柱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圓滿。
吃下這只挑生蠱吧,魂……
想要活著的人,已經死去。
想要死去的人,卻還要承載著真正死去了的人的囑托和希望,就算身在地獄,也要繼續活下去。
高大柱將深埋心底這么久的話語終于說了出來,他以為這是自己一個人的禹禹獨行,卻沒想到原來他早就有了這么多的旁觀者。
她們靜默地守望,不言不語,卻始終站在他的身后。
他吃下挑生蠱,招來一個又一個的魂靈落在他的身上,他分別去敲開不同人家的門,換得他們一夜的歡欣,第二日又不得不在謊言中狼狽離開。
他自以為瞞天過海天衣無縫,可村子里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會有人覺察不到這樣只在夜晚出現的人的異樣,就算夜再深、再黑,又怎么可能認不出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戳穿這件事。
大家默契地選擇了緘默。
這像是一個全村人都不忍心也不愿意戳破的謊言,亦或者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