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太擔心阿滿。”謝晏兮仔細看著她的神色,搖頭道:“他從長水深牢里走出來的時候,這種攻心的幻境,就注定不可能迷亂他的心智了。更何況,你忘了嗎,我們謝家的血,天生百毒不侵。”
凝辛夷挑眉道:“百毒不侵是一回事,幻境是另一回事,我剛找到你的時候,你可不怎么清醒。”
謝晏兮似笑非笑抬眉:“這就是你把我按在這里的原因?”
凝辛夷僵硬一瞬。
她直到此刻,才驀地發現他們兩個人的姿勢……實在有點太過曖昧,也過分近了些。
方才還不覺得有什么,但此刻,她連耳根都紅透,哪里還顧得了其他,飛快地向后竄了幾下,然后站起身來。
看著凝辛夷手忙腳亂跳起來的樣子,謝晏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才道:“換句話說,你也墜入幻境了吧?”
凝辛夷的動作一頓,然后才點頭:“是。”
她以為謝晏兮接下來會追問她的幻境內容,問她看到了什么,有沒有什么破開此處妖瘴的思路和想法。
可謝晏兮卻說:“破開幻境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阿橘,你可有受傷?”
凝辛夷搖頭:“這挑生蠱妖只會在背后以幻境控制人,從幻境掙脫以后,到來這里的一路上,倒是沒有碰見別的什么其他危險。”
謝晏兮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某片陰影之中,那里有一只挑生蠱蟲正在將自己的足肢慢慢蜷縮起來,再被一縷劍氣定住,片刻后,驀地炸開。
然后他才繼續道:“阿橘,你會第一時間來找我,我很高興。”
凝辛夷頓了頓,之前和他嗆聲太多,突然再聽到這種話,實在讓她有些眼神飄忽,她干脆移開目光,只抬起手:“是多虧了這條紅線,若不是這線,我也不可能這么快找到你。只是我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這到底是什么。”
“那就先不著急搞清楚,風沙這么大,有這條線,至少不容易走散。”謝晏兮俯身,將她的采血刀撿起來,倒轉刀柄遞給她:“刀不錯。”
凝辛夷下意識接過來,然后才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沉默片刻:“抱歉,我……”
“是我該說抱歉。”謝晏兮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阿橘,我欠你很多句對不起。”
凝辛夷攥緊了手上的采血刀,片刻才倏而揚眉一笑:“既然很多,那就慢慢說。”
言罷,她已經提步,重新踏入妖瘴與風沙之中。
謝晏兮在她身后停了片刻,垂眸看向兩人之間若隱若現的那條紅線,驀地勾唇一笑,提步跟了上去。
雙楠村并不算大,奈何風沙瞇眼,妖瘴遮天,想要在這樣的地方,找到謝玄衣和其他人,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凝辛夷第三次將嘴里的沙子吐出來,終于忍不住道:“你和阿滿是血親兄弟,就沒有什么秘法可以讓你們找到彼此的方位嗎?”
謝晏兮跟在她身邊:“你所說的事情,這世上有且只有一種秘法可以做到。”
凝辛夷沒反應過來:“什么?”
“血契。”謝晏兮道:“還有一個名字,婚契。”
凝辛夷一愣,頓時警惕道:“大公子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件事,別不是什么暗示吧?”
謝晏兮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這樣理解,倒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凝辛夷下一步的步伐默不作聲地向著離他稍遠了點兒的地方移了移,并且明顯計劃接下來繼續就這樣漸行漸遠,謝晏兮這才繼續道:“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阿滿在哪里。但與其像現在這樣亂轉,倒不如換一種思路。”
凝辛夷停住腳步。
她的手里還提著那柄采血刀,上面斑駁的血跡已經被風沙吹得干涸:“你的意思是,先去找挑生蠱妖?”
“正是。”謝晏兮頷首:“沒有人的內心真正堅不可摧,即便元勘和滿庭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不確定他們是否能夠對抗這樣的幻境。我對阿滿尚且有幾分信心,但小程監使的過去你我卻幾乎一無所知,更不必說,他現在身上本就已經中了毒,恐怕比平素里還要更虛弱許多。我們救得下一個人,卻未必有機會同時將所有人都從挑生蠱妖的幻境中一起救出來。”
“但他們都是意志堅定之人,所以就算此前陷得再深,只要幻境出現一絲破綻和波動,一定都會被他們捕捉和覺察到。”謝晏兮道:“只有這個辦法,才可以一次性救下他們所有人。不過這樣一來,接下來的問題就變成了,找到挑生蠱妖的真身。”
人影尚且難尋,想要找到形態難辨,隱藏在這一層層的風沙與妖瘴中的妖祟蹤跡,更是難上加難。
謝晏兮邊說,手指間已經捻了好幾根巫草。
凝辛夷卻用一只手輕輕按住了他。
“你還記得,刑泥巴的三個故事嗎?”凝辛夷輕聲道。
兩人對視一瞬,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刑泥巴的第一個故事里,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被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