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氤氳的水色,看不出與平時有什么不同,卻分明少了焦距,顯然是已經墜入了幻境之中。
“阿垣,醒來!”凝辛夷雙手持印,她深吸一口氣,在他耳邊催動三千婆娑鈴:“那些都是假的,是挑生蠱妖的幻境,死了的人就再也回不來了,阿垣,快點醒來!”
叮鈴——
是血。
謝晏兮低頭看著自己衣擺上的血,再看向面前紛亂一片的皇都,看傾圮的紅墻黑瓦,看橫尸一地的宮女侍從,哭喊聲幾乎要與血色融為一體,那種濃到化不開的味道令人作嘔。
“師父帶我來這里的意思是,我應該救他們嗎?”他聽到自己有些稚嫩的聲音響起,于是他隱約記起了,這應該是他大約六七歲那一年,大鄴將傾,聞真道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帶他路過大鄴皇都的長德皇宮。
“不過是一場路過。”聞真道君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緣起緣滅,都在你自己?!?
既然是路過,那便要多走幾步。
也不知聞真道君用了什么神通,周圍人奔跑呼喚,又有刀劍閃爍,卻好似無人能見到他在這里禹禹獨行。
他對這里很陌生。
每一寸磚石,每一步轉角,每一處宮闕都是全然的陌生。
那些面孔或是悲傷,或是驚恐,或是痛苦,也都與他毫無關系。
可這一切卻又并非真的全無關系。
他本應是大鄴的三皇子,若非他生而命連破軍,煞氣太重,被批命不詳,這座宮城理應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將在這里長大,或許被父皇所喜愛,也或許會卷入所謂的太子之爭,被寄予厚望,但最終的一切都將化作子虛烏有,然后在這一場傾覆的戰亂中,在這里死去。
淌過血,繞過那些掙扎與尖叫,他終于駐足。
長德宮中,有一座最為華美的宮闕,名為昭陽,天下人皆知那榮寵冠絕六宮的明貴妃便住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