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那稠濃的霧氣深處,影影綽綽的村落房屋虛影之中,隱約有聲音傳來。
窸窸窣窣。
仿佛有無數的蠱蟲從黃土浮塵下的地面爬行,蜂擁而至,幾乎已經要爬上腳面,再鉆入身體更深處。
一種難言的癢從心底升起,凝辛夷的三清之氣一蕩,猛地低頭去看,腳面分明空無一物。
可那些聲音又遠至近,悚而側耳,卻又分明還在極遠。
窸窸窣窣。
凝辛夷壓下所有心緒,慢慢抬眼。
瞳術·月曈朧。
她的目光穿透過重疊墻壁,穿過霧氣與塵土,最終落在了沒有掌燈的屋中,相擁而坐的兩人身上。
黑暗遮掩的身形之下,那男子和女子都身著再普通不過的布衣,然而兩人相擁不動的身形投下的模糊影子里,卻像是有一團泥濘可怖、難以形容的蠕動泥沼!
掌心的石頭越來越燙,九點煙滑至指間,凝辛夷沒有打草驚蛇,她更小心地隱匿了身形,目光流轉間,月曈朧與天目切換。
這一次,她終于看清了妖氣。
妖氣混雜在漫天的黃沙中,在這樣不燃燈的夜色里顯得尤為不可見,穿透一切的月曈朧與能追尋到妖氣的天目交接的那一瞬間,她才看清,這雙楠村的空氣里,竟然都漂浮著絲絲縷縷的妖氣。
她取了應聲蟲出來,尚且沒有任何消息,看來宿綺云或許還沒有抵達目的地。
石頭的溫度幾乎要滲入手心,凝辛夷悄然離開原地,試探著與這一隅院落拉開距離,若是石頭的燙手程度變低,或許便可以確認這村子中的母蠱所在。
只是隨著她的騰挪,那石頭的溫度竟然變換不定,好似那蠱蟲的方位并非一成不變。
不,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四處都是。
凝辛夷驀地意識到這個問題,旋即一個激靈,只覺得背后密密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果有的選擇,她一定不會來雙楠村。
正如宿綺云之前所說,她有些害怕蟲子,如果能夠選,她寧可選擇跳入滿是妖祟的妖瘴中殺個三進三出,也不愿意有蟲子觸碰到她衣角的感覺。
她一邊這么想,一邊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向后再退了半步。
“誰在那里?!”一道輕喝聲響起。
那位被喚作游家三娘的女更夫不知何時來到了附近,常年在這樣的黑暗中行走,早就練就了她在夜色中的視覺,凝辛夷循聲看過去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雙從夜幕中望過來的雙眼里,似乎有什么奇異的光澤一閃。
就像是……
凝辛夷很難形容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明明只有游家三娘一個人在看她,她卻覺得仿佛有好幾個人的目光同時在打量她!
而這些目光,并非來自四面八方,而是都從游家三娘一人的眼瞳中散落!
那只每一只足部都像是有一張微雕般的扭曲可怖人臉的蠱蟲模樣在她腦中一晃而過,凝辛夷在思緒飛轉間已經做出了決斷。
她不退反進,從蒙蒙夜色中顯露出身形,向前幾步,就要開口。
一道大力卻將她驀地向著一側拽了一把,她一個踉蹌,還未站定,便聽到耳熟的聲音帶著些冷嘲響起:“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是謝晏兮。
所有的計劃被這樣突兀地打斷,凝辛夷有些不可置信地甩開他的手:“我去哪里關你什么事?”
他站在她一側,看起來絲毫沒有想要攙扶她一把的意思,看過來的眼神更是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指責:“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你這么一鬧,明天我們還怎么啟程?”
言罷 ,他似是厭煩地不愿意再看凝辛夷一眼,遙遙向著游家三娘一禮:“在下與娘子發生了些口角,無意叨擾咱們村子里的大家伙兒,實在抱歉。”
他話音落時,凝辛夷到底反應過來,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只順著方才的怒意繼續咬牙道:“我不能鬧嗎?我不該鬧嗎?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怎么,難道還要我在這里說出來讓所有人都聽到你是怎么騙我的嗎?”
她邊說,邊從一側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滿面怒意地別過了臉。
一片寂靜。
直到此刻,凝辛夷才發現,雙楠村好像在這個時候,變得實在過分安靜了一些。
那些交談聲,方才那屋子里的夫妻倆的話語也消失,那些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窸窣蟲爬聲也靜止,甚至不遠處的游三娘也似是毫無聲息。
謝晏兮嘆了一口氣,似是忍無可忍:“我都說了我是有苦衷的,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聽懂?你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才罷休嗎?你是想把村子里所有人都吵醒來看你我的笑話嗎?”
再片刻,那個方向才有了動靜。
許是他們倆此刻劍拔弩張的樣子終于讓游家三娘相信,這真的是一對在半夜吵架的小夫妻,她注視了他們片刻,終于道:“天寒地凍,兩位還是快點回去吧。”
謝晏兮轉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