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道分明能徹底避開那只箭的身影倏而撲了過去,將木桌牢牢地護在了懷中。
箭矢沒入血肉的聲音傳來。
旋即是一聲痛極的悶哼。
“程祈年!”謝玄衣從窗邊掠了過來,落地之時,已成守劍劍陣,然而他只會自醫(yī),只得帶了求救的目光看向謝晏兮。
謝晏兮出手如風,幾下便封了那箭鏃周圍的大穴,止了血,再塞了一顆藥丸在程祈年嘴里,堵住了他所有想說的話:“含在舌頭下面,閉嘴。”
程祈年滿頭冷汗,那箭矢力度極大,將他的肩胛幾乎貫穿,此刻肩胛附近的衣料被撕開,周遭的皮膚也已經(jīng)變色。
“箭上有毒,好歹毒的心思。”凝辛夷徒然色變:“我去追。”
“別追太遠。”謝晏兮沒有攔她,只道:“小心落入他們的圈套。”
“我知道。”凝辛夷頷首,飛掠起身時,掌心已經(jīng)握住了九點煙。
無論放這一枚冷箭的人是誰,這箭鏃上的毒,赫然昭示了出箭之人縝密的準備。
——射中木桌,符陣碎裂,那拘魂陣曾經(jīng)存在的證據(jù)則煙消云散。射不中木桌,被人攔下,則傷重毒發(fā)。
只是一眼,凝辛夷便已經(jīng)看出,那箭鏃上所用,定是極劇的毒,否則程祈年肩胛周遭也不可能只是這樣片刻,便已經(jīng)是一片血紫色。
匿蹤鬼影步讓她的身形如真正難以被覺察的鬼魅。不過兩個起落,她甚至來不及躍過高低錯落的院墻,直接用了鬼咒術·無一物,讓自己的身軀直接穿過厚重的墻壁,以最快的速度,直接爆沖向了箭手的位置!
不光是此次程祈年受傷一事,她在姜妙錦的寧院之中所遭受的那一場刺殺,定然也與來人背后脫不了干系!
那箭手顯然也沒想到凝辛夷竟然能來的這么快,他如一縷青煙般從高樹上躍下之時,背后已經(jīng)感受到了來自凝辛夷的殺意!
然而那箭手卻顯然極有逃跑經(jīng)驗,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經(jīng)絲滑地落入了鬧市之中。
凝辛夷想要以鬼咒·千嶂困住他神魂的動作倏而一頓。
鬧市之中,摩肩接踵,川流不息,饒是她沒有跟丟那道身影,也絕難不誤傷他人地將他拉入千嶂世界中。
那些煙火凡俗的聲響成了殺手絕佳的掩護,凝辛夷跟了一整條街,數(shù)次幾乎要碰到殺手,卻又失之交臂,終于在一個拐彎之處,徹底失去了那殺手的蹤跡。
她面沉如水地站在人聲鼎沸的街頭,握著九點煙的手縮緊,放松,再縮緊。
方才她攔下了程祈年對謝晏兮的追問,然而此刻,她站在這里,舉目卻找不到那殺手的蹤跡,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更不知那殺手會不會對這些此刻還在笑意盎然走在大街上的百姓們下手,心中卻不期然地浮現(xiàn)了程祈年的那幾個問題。
程祈年撲將上去,寧可自己受傷,也要護住那方不知來歷的木桌,所為的,是什么?
蒼生啊……
凝辛夷嘆息一聲,收了九點煙。
既然追不上,她還記得謝晏兮之前的話,收了九點煙,重新躍至屋檐之上,不多時便回到了平妖監(jiān)中,沖著謝晏兮看過來的目光,搖了搖頭:“可惜,沒追上。”
甄監(jiān)使在短暫的驚懼后,已經(jīng)反應了過來,將常駐陵陽郡平妖監(jiān)司醫(yī)的監(jiān)使請了來,此刻那名監(jiān)使正緊皺著眉頭,手極穩(wěn)地將程祈年肩周的腐肉刮下來。
程祈年的神色并不輕松,但因為提前服用了止痛的藥物,外加用了符,并沒有被疼暈過去。
“可查出了是什么毒?”凝辛夷問道。
謝玄衣的守劍還未撤去,聞言搖了搖頭,道:“尚未,但宿監(jiān)使在來的路上了。刑泥巴身上的蠱蟲未解,外加程祈年的這一身毒,她怕是暫時不能回神都了。”
程祈年顫顫巍巍,從牙縫里擠出來幾個字:“我還好……”
謝玄衣神色不耐地打斷他:“你閉嘴。你好個屁。”
程祈年顯然不打算聽話,一只手顫抖著指向那張桌子:“保護好……”
“看不見我的劍在干什么嗎?”謝玄衣擰眉,看向那醫(yī)師:“我若是直接打暈他,對治療有什么影響嗎?”
程祈年:“……”
程祈年勉為其難不情不愿地老實了下去。
甄監(jiān)使哪里沒意識道自己此遭也算是死里逃生,若非那一跤,此刻坐在程祈年位置上的,便是自己。想到這里,他不禁咬牙切齒道:“之前我只覺得觀感不好,卻沒想到這刑泥巴的桌子上,居然真的藏著大秘密!這刑泥巴究竟是什么來頭?來我陵陽郡的目的何在?!”
便聽謝晏兮若有所思道:“甄監(jiān)使,可否去尋幾位聽過刑泥巴說書的百姓,問問他們,這刑泥巴在酒樓中說書時,都講過些什么故事?”
這個問題倒是不難。
都不必去詢問因此事飽受恐懼的百姓,只用喊了那富昌酒樓中的小二來,便可詳知。
那小二經(jīng)過忘憂蝴蝶后,神色比之前要鎮(zhèn)定許多,雖然被平妖監(jiān)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