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陣并不多么復雜,一眼看去,便能發覺許多倉促為之的痕跡。
但既然凝辛夷已經無知無覺地入陣,再倉促的陣也已經被激活。
更何況,這是一個殺陣。
符意一圈一圈地亮起,來人布下殺陣還不夠,更有數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在確認她被困住后,從四周的屋檐上悄然露面。
事到如今,凝辛夷哪里還會反應不過來,這是一場針對于她的殺局!
“想殺我?就憑你們,恐怕還做不到。”拘魂一場,她有些氣喘,氣勢卻足:“你們背后的主子是誰?不如讓他來試試看?”
雪早已停了,群青山白頭,陽光盛卻冷,是陵陽郡最常見不過的一個冬日。
便如那些黑衣身影,雖然已經被日光照得幾乎無所遁形,卻依然冷如硬石般,緩緩向前碾動。
無人回答她的問題,只有四野帶著殺氣的風倒灌而來。
凝辛夷一身紫裳寬袖,正好遮掩住她撫上腕間三千婆娑鈴的手。
有那么一個瞬間,她是猶豫了一下的。
既然她給了謝晏兮一個字,讓謝晏兮可以與她聯絡,那么反過來,她自然也可以用這個烙印去找到他,讓他回來。
她相信,若是謝晏兮知曉她現下的處境,定然會掉頭折返。
但這個念頭才起,凝辛夷卻已經自己牽了牽唇角,露出了一個自嘲和否定的笑。
她這一生,從未想過要依靠誰,能依靠誰。這還是她第一次生出這樣的念頭。
這感覺,真是有些陌生。
且毫無必要。
三清之力注入腕間,她心念一動,婆娑密紋已經從她的腕一閃,將她的全身都籠罩了一層金色的薄光。
既然名為三千,那么婆娑密紋,也有三千道。
她雖然修為不足夠駕馭三千,卻也能驅使其中的三十。
于是三千婆娑鈴無聲搖擺,一圈又一圈的婆娑密紋從她周身震蕩而出,悄無聲息沒入周遭,只等那些人靠近之時,一擊必殺。
與此同時,九點煙上,青煙已經再起。
扇骨一節一節被點燃,此前在白沙堤時,她最多也不過搓開了三節扇骨,但此刻,她已經借了一次力,自然要搓開更多扇面。
不言不語的殺手,下手最是狠辣直接,來的目的,便只有要她的命這一件事。
有殺陣要破,又有這么多人要殺,凝辛夷閉眼再睜,已是雙眸璀金!
就在她抬扇遮住半張面的幾乎同時,那些黑影般鬼魅的殺手們也動了。
劍光交錯,刀影斑駁,冷日之下,是無數向著凝辛夷的方向墜落而來的殺意。
而殺陣也在同一時間開始運轉,那些被激活的符意在一剎那間如同陰毒的蛇般活了過來,順著地面的符陣痕跡,蜿蜒著向陣中心的位置咬殺而去!
凝辛夷位于一切殺意的正中心,卻沒有半分懼意,九點煙下的唇邊反而流露出了一抹笑。
“竟然如此重視我。”無數張猙獰面容在她臉上變幻,她笑了一聲,卻又帶了幾分自嘲:“看來,對面應是覺得,我乃凝家那位天之驕女的符劍雙修,凝玉嬈。”
“既然如此,你們今日,全都得給我留下!”
最后兩個字從她的唇齒間吐露出來時,她仿佛被儺神的虛影遮蓋,可那襲紫棠色的衣袍卻背脊挺直,赫然并非那些虛影將她籠罩,而是她請儺神,再借神力!
“既見神鬼——”
她揚腕,寬大的衣袖隨著她的動作飛舞:“諸方拜我!”
隨著她的聲音,她一掌落在地面的殺陣上,于是那些如毒蛇般的殺陣符意剎那凝滯,不得寸進,再寸寸碎裂開來!
連草花婆婆傾盡妖力布置的幻境都無法困她,更不必說,這區區一個殺陣!
但凝辛夷依然沒有松開撐地的手。
黑衣人的攻勢已經愈發近了,她幾乎能感覺到那些刀劍之意要打在她的肌膚上,但她卻竟然就這樣一動不動。
帶著神鬼之力的三清之氣順著殺陣流轉而出。
剎那間,攻守已相易!
所有黑衣人的動作都是一滯,只覺得腳下殺陣流轉的殺意竟是剎那間如芒般刺扎在了他們身上!
而凝辛夷要的,便是他們停滯的這個瞬間!
那些早些時間被她悄然布置散落在周遭的婆娑密紋一道道亮起,而每一道密紋亮起之時,便是那一圈密紋卡住一人脖頸,收縮割裂一次。
鮮血崩裂。
密紋切割過的痕跡如同刀削劍落,頭顱落地發出骨碌碌的聲響,血潑灑了一層又一層,不過眨眼之間,整個寧院已經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凝辛夷可以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握著九點煙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層汗珠,而一次驅使了這么多條婆娑密紋,對她來說,負擔也極大。
但她早就習慣了帶著假面強撐,所以紫衣少女獨立于血泊之中,眼睜睜看著交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