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光姜妙錦，謝鄭總管的死，可能也和這返魂丹脫不開關(guān)系！

“起死回生……”謝晏兮在口中咀嚼這四個字，手指在桌上輕扣：“歸榣想要復(fù)活姜妙錦，于是窮盡妖力附著于寧院之中，以保存姜妙錦的尸首，尋覓一線生機(jī)，來讓姜妙錦起死回生。”

凝辛夷抬眸，心中若有所悟。

謝晏兮繼續(xù)道：“我一直都覺得疑惑。白沙堤中，村民們自甘獻(xiàn)祭出自己的生命時，按照妖神草花婆婆的說法，是他們被自己說服，愿意燃燒自己，殺死來到白沙堤的平妖監(jiān)監(jiān)使，以換取朝廷對白沙堤的關(guān)注。可人心復(fù)雜叵測，以我對人心的了解，只是為了這樣一點以卵擊石、甚至極有可能石沉大海的結(jié)果，我不相信她真的可以說服所有人。”

他眉眼冷峭，繼續(xù)道：“除非草花婆婆在游說時，另有一套說法。”

他的疑問，也是長久以來一直盤桓在凝辛夷心頭的疑問。

那樣的犧牲固然讓人動容，卻經(jīng)不起半點細(xì)思。

凝辛夷并未提出這一點，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對人心素來沒有任何信心，她不希望自己的不信任感影響任何判斷。

直到現(xiàn)在。

“比如，草花婆婆告訴他們，只要按她說的去做，就能夠讓死去的那些人起死回生。”凝辛夷接上謝晏兮的話，慢慢道：“甚至，草花婆婆或許還承諾過，一旦事成，既然那些已死許久的人都能活過來，那么為之而犧牲的他們，也能與親人們重聚于世間。”

如此，所有的一切的確變得更說得通了。

那一絲對白沙堤人和草花婆婆的所作所為感到敬佩的同時，卻又覺察到的些許怪異和不合理，終于在這一刻，有了一個讓人更加信服的解釋。

村民們篤信擊敗的妖神終于現(xiàn)身，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假死一場，再醒來時，便可以結(jié)束過去的這些苦難，見到他們朝思暮想的親人。

既然是集結(jié)了他們的愿力而出現(xiàn)于天地之間的妖神，那么為了他們而展現(xiàn)神跡，又有什么不可信服？

可如今草花婆婆業(yè)已如歸榣般煙消云散，便是返回去以鬼咒術(shù)拘魂，怕是都無法從天地間再尋覓到她的痕跡。

凝辛夷還在想突破口，便聽謝玄衣倏而道：“可這兩次所謂的返魂，明明看起來都失敗了。幕后之人想要的返魂丹也碎了。如此布局?jǐn)?shù)年，耗費良多，最后難道真的不過是一場空？這幕后之人究竟是誰？有什么目的？”

他分明說的是疑問，可這些話語中的某些字句卻觸動了凝辛夷的思緒。

這兩次返魂，是失敗了，還是……看起來失敗了？

他們看到的那顆金色的珠子，真的就是返魂丹嗎？幕后之人如此竹籃打水一場空，真的就甘心這么悄無聲息的放棄嗎？

她倏而起身，抬手將散落的長發(fā)隨意挽起在腦后，甚至來不及折身回房間去取挽發(fā)的發(fā)簪，隨手從旁邊垂落的枝丫上掰了一截插在腦后，急急向外走去。

“阿橘？”謝晏兮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她甚至來不及解釋，足尖已經(jīng)生風(fēng)。

從廂房到寧院不過片刻，她一把推開寧院的大門。

一聲搖搖欲墜的吱呀。

少頃，那扇門終是不堪重負(fù)，在她身后重重落地，發(fā)出一聲悶響。

灰塵從凝辛夷的身后向她覆卷而來，她卻好似無知無覺，只死死地盯著面前一隅。

她清楚地記得，歸榣魂散之前，的確化形出了自己最原本的姿態(tài)。

漫卷的枝葉落入泥土之中，瞬息生根，那根莖很快粗壯起來，能夠孕育出并蒂何日歸這等天地之間太過罕見的靈物妖祟的地方，理應(yīng)如此茁壯。

她甚至清楚地記得，歸榣魂散之后，留下過一截最后的痕跡，隱約是一段樹樁。

那時她神智不甚清明，只是掃了一眼，還在心底唏噓片刻，只覺得歸榣倘若能夠在天地之下留下一點痕跡，而這痕跡又恰留在了她為之付出了性命的姜妙錦身邊，對她來說，未嘗不算是一種完美。

可……

可如今，歸榣魂散后留下的那一截枯木樹樁已經(jīng)消失。

不，不是消失。

凝辛夷單手按在如今只剩下了一個空洞的地方，某種直覺讓她毫不猶豫地抬手，在眼皮上一抹。

【鬼咒瞳術(shù)·溯回】

她極少用使用這種瞳術(shù)，因為時光回溯，多少算是逆天而行，因而用完以后，便要付出一些代價。

但凝辛夷此刻顧不得其他，她閉眼再睜，眼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前夜自己與謝晏兮等人離開這里后的景象。

時光以正常流速的好幾倍在她眼中快進(jìn)，風(fēng)和雪夜都有了痕跡，直到一道身影如青煙般無聲無息地落在這里。

然后，那道滿身都被三清之氣纏繞、看不清真容的身形像是一道真正的煙霧一般，整個身形都散化開來，將歸榣留下的樹樁包裹住，連根拔起。

虛芥影魅。

能夠擁有這種形態(tài)的，自然非人。卻也沒有任何一絲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