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祈年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如果說最初被提及名字時,他還能嗤笑一聲無稽之談,只當是這兩人不知從哪里知曉了他的名字,以為可以狐假虎威的話,那么永嘉江氏這四個字一出,他心中的所有嗤笑都瞬息消失。
袖下的手卻慢慢握緊。
“果然是永嘉人。”出聲的卻是謝玄衣,他出了劍,雖然沒見血,但他這會兒還是遠遠坐在一側擦劍:“方才聽聞你們說長水深牢時我便覺得耳熟了,還在思考到底是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原來是永嘉江氏。”
他的聲音很平淡,甚至有些冷淡,卻無端帶了一股徹骨的寒意,甚至連說話的語速都比平時要慢一些。
八子自然也聽懂了謝玄衣話語中的不同尋常,這種語氣他過去也并非沒聽過,而原因素來都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謝玄衣這個他心中的采花賊身上,臉還在宿綺云腳下,有些艱難地桀桀笑了兩聲:“怎么,采花賊,莫不是你在我們長水深牢被關過?”
方才他言辭之間對平妖監分明還帶著懼意,這會兒卻又變得滿是挑釁:“看來平妖監說廣納賢才還真不是嘴上的工夫,連有案底之人都不介懷,早知如此,我們兄弟幾個,也應當上平妖監撈個一官半職地當當,要說起來,誰不想要平妖監的那塊保命腰牌呢。”
謝玄衣卻罕見地沒有被觸怒,他垂眸看了八子片刻,道:“長水深牢有一處擂臺。”
程祈年霍然抬眼看向謝玄衣。
八子和四子整個人都一震,四子看向謝玄衣的眼神已經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尖細出聲:“你怎么知道?!”
謝玄衣卻不再回答,目光輕抬,落在了程祈年身上,與他對視一瞬。
有的問題已經不必再問,程祈年看他的目光,已經足夠說明事情。
宿綺云也松開了踩著八子的臉,用腳尖很是嫌棄地擺弄了兩下:“老程,這真是你的人?”
程祈年像是這才從聽到了“永嘉江氏”四個字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唇邊漸漸有了一抹苦澀至極的笑:“什么我的人,我甚至都不姓江,算什么永嘉江氏。”
他站姿坐姿素來都筆直到有些木訥,此刻負著他那從不離身的大箱子站在那兒,一人要占兩人位,周身卻帶了一股局促。
像是被永嘉江氏這四個字刺傷,又像是被這幾個字拉回了某段不可言說的歲月之中徹底淹沒。
凝辛夷看了眼這樣的程祈年,又看向八子,向前傾身,倏而問道:“所以,你姓江?”
八子猛地閉了嘴。
這樣子看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永嘉江氏。”凝辛夷一手將折扇九點煙敲在了另一只手的掌心,認真回憶:“永嘉郡地處南域,也算是一方豪門望族,只是近百年都沒出過什么十分優秀的后輩,我竟是一位姓江的人都不認識,實在是后繼無人。不過,卻不知永嘉江氏竟然墮落到如此地步,連姓名都不敢說,隱姓埋名出來當殺手也就算了,我也只當你們是舍棄了家族姓氏。但既然如此,怎么又扯起了永嘉江氏的大旗,還要以我們小程監使的名號四處為他招黑,狐假虎威?”
八子和四子被說得臉上青紅交加,四子終于沒忍住,冷冷道:“你不認識我永嘉江氏的人,是你孤陋寡聞,怎么你不認識,我江家就后繼無人了?你又算是什么東西?”
話音落,云福客棧里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殺意籠罩。
謝晏兮面色平淡,姿態也依然松散,三清之氣卻已經落在了口無遮攔的四子和八子身上,直逼得兩人強撐著才能勉強從地板上抬起頭來。
“別以為你們修為更高就了不得!我二人雖然不是永嘉江氏的什么要緊人物,卻也到底是江家子弟,你們……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四子咬牙道。
“江家人知道他們有你們這樣的后輩嗎?”凝辛夷笑吟吟看過來:“至于你剛才問為什么我說不認識,江家就是后繼無人,因為我姓凝。”
四子和八子的表情一頓。
“龍溪凝氏的凝。”凝辛夷道:“就算永嘉郡地處偏遠,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吧?”
四子驚疑不定:“你……”
凝辛夷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我猜你是想問為什么現在有三清之氣壓著你們抬不起頭,因為他是我的夫君,聽不得別人冒犯我。”
“龍溪凝氏……你們北姓世族的婚約不是和扶風謝氏的嗎?他又是誰?”四子死死盯著謝晏兮:“我沒有見過你。”
這話說得實在是大有深意。
但謝晏兮只是輕輕挑眉,姿態四平八穩,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看四子的目光卻變冷了些。
確切地說,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不是都知道他是誰了嗎?你有沒有見過他,又有什么要緊?”凝辛夷也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現在并非深究的時候,她垂眸盯著四子和八子:“既然被抓來了,我們也有些問題想要問你們,我不希望從你們嘴里聽到半個假字。”
八子和四子對視一眼,交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