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監使就這么餓嗎?”
客棧無人,掌柜與小二一早就被趙里正敲打過,眼見這幾位都在,悄然給大門落了鎖,旋即去了側間等待吩咐,恨不能將耳朵堵住,生怕知道的越多,命沒得越快。
程祈年抿著嘴,一臉“冤有頭債有主,這話可不是我說的”的樣子,玄衣露在面巾之外部分的皮膚已經浮上了一層慍色,只有被談論的對象宿綺云一臉坦然,顯是毫不在意。
程祈年小聲道:“宿監使行事不拘小節,我早就有所耳聞。但……今日此舉,實在還是有點讓人震驚。”
凝辛夷聽懂了來龍去脈,有些好笑地問道:“也就是說,其實程監使知道宿監使此舉是為了探查阿芷姑娘的飯食情況,所以未曾阻攔,而玄監使來后看到,還沒來得及了解真相,就已經開始生氣了?”
“玄監使當然也絕非如此沒腦子之人。”程監使卻搖頭道:“只是依他之見,這事兒應該有更好更體面的處理辦法。比如無論阿芷姑娘癡傻與否,總要先告知一聲,又比如,哪怕是直接用特殊手段將阿芷姑娘迷暈,也好過當著她的面與她搶飯吃。”
凝辛夷:“……”
凝辛夷不是很愿意去想象這個畫面。
那邊謝玄衣還在單方面和宿綺云對峙,宿綺云已經從旁邊的桌子上取過來了一個白瓷盤,將不知何時收集的一小袋飯食倒落上去。
“……你竟然還有吃有帶!”謝玄衣倒吸一口氣:“這天下竟有你這等……”
“厚顏無恥之輩。”宿綺云面無表情地接上,毫不在意地抬手招呼程祈年和凝辛夷來看,主打一個對謝玄衣的忽略。
待得幾人到了近前,她才打了個響指。
一只通體純白的蟲從她的袖口爬了出來,一路在宿綺云三清之力的引導下爬到了那一盤飯食上面。
它沒有張開嘴,但是途徑的地方,它的身軀卻在一寸寸仿佛被侵蝕般著色。
到了爬過所有的飯食,蟲身已經變得五彩斑斕,讓人見之生驚,分明就是活脫脫一只毒蟲!
程祈年驚疑道:“這飯食的毒性……這么大嗎?就算是要下毒,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宿綺云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帶上了一雙銀絲手套,將那只已經通體是毒的蟲捻了起來,旋即又倒出了另一份飯食:“這是從阿芷姑娘嘴里摳出來的,別嫌惡心,看好了。”
凝辛夷瞳孔地震,心道這哪里是程祈年輕描淡寫的描述,她剛才還在心說玄衣這人雖然脾氣暴躁了些,幼時嬌生慣養少爺做派了些,卻絕非不明事理之人,怎會反應如此劇烈。
敢情……居然是字面意義的奪人飯食?!
然而不等她說什么,卻見那蟲復又爬過那些新倒出來的飯食,旋即竟然恢復了一片純白!
“毒……解了?”玄衣喃喃道。
“正是。”宿綺云這才道:“我這蟲便是不多解釋,諸位也看得出它有驗毒的效果。這菜中的毒毋庸置疑,便是自小在蠱毒藥罐子里長大對毒性早已免疫大半的我,也要服下解毒丹藥才能確保無虞。可這位阿芷姑娘自身竟然便可以解毒,甚至解得一干二凈。”
一直不置一詞的謝晏兮的目光也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是藥人?”
宿綺云拊掌:“扶風謝氏名不虛傳,謝大公子果然見識多廣。沒錯,這位阿芷姑娘正是藥人。”
只有謝玄衣面色微僵,還好有面巾遮擋,這才沒怎么顯露出來。
畢竟假的謝家大公子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他這個如假包換的謝家血脈卻還在想到底什么是藥人。
謝家出事后,謝玄衣順風順水的人生里,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回天乏力,他也才第一次開始悔恨自己當初為何不再多努力一些。
便如此刻,他在后知后覺自己多少有些誤會宿綺云了的同時,更多的卻是好奇。
他想知道藥人到底是什么,卻根本開不了口去問。
還好凝辛夷先問道:“藥人?這又是什么意思?”
宿綺云道:“所謂藥人,要細分為兩種。一種是醫修世家的齷齪事兒,后天養出來的專門用來試藥的藥人。另一種則是天地造化鐘靈,自然有人生而百毒不侵,但這種人實在可遇而不可求,這么多年來,我也只見過一位。”
凝辛夷問:“依你之見,這位阿芷姑娘是哪種情況?”
“我原以為我要遇見人生第二位先天藥人了。”宿綺云搖了搖頭:“可惜,她不是。”
她的目光一轉,落在了一側抱胸靠柱而立的謝晏兮身上:“至于這小鎮里到底為什么有一位藥人姑娘,可就要問問這王家背后的世家了。畢竟想要養出來一位藥人,可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更不用說這姑娘的解毒能力竟能強到如此地步,比我還要更勝一籌,簡直聞所未聞。”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謝晏兮。
來程的馬車上,大家已經交換過一遍線索了,自是知道他與凝辛夷此行最大的目的有二,一是與他們一樣,來尋謝鄭總管的案子背后,那名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