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想說自己是路過賞雪的謝晏兮:“……”
他怎么忘了夜行衣這一茬。
話被堵死,謝晏兮也不惱,只道:“那也請夫人不要說自己只是一時興起想要穿黑,去暗中尋訪,探查民意,順便看看謝鄭總管近來有沒有什么疏漏。”
剛想說自己是體恤民意順便監察一番的凝辛夷:“……”
兩人對視的目光閃爍一瞬。
謝晏兮側頭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的確不是路過,是專門走了這一趟。但這一趟與你無關,遇見你先我一步,我也很意外。”
他先開口,凝辛夷自然也拾階而下:“我也的確不是一時興起,身無官職,談何探查民意。”
頓了頓,她才繼續道:“但無論如何,昨夜的確是你救我一命。”
謝晏兮看她,笑了一聲:“不會又要說多謝吧?”
“救命之恩,自然要謝。”凝辛夷也想到了自己之前說過多少次謝,抿嘴也笑了起來,倒是讓氣氛消融了許多:“兇手心思縝密,設陣也是連環局,絕不像是一時興起,應是預謀已久,只是不知道,為何偏偏選了昨日。”
“我有一件事情要問謝鄭總管。”謝晏兮慢慢道。
凝辛夷抬眼看他:“很巧,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問他。”
目光交錯,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探究之意。
“他的死,或許與我們想要問的事情中的一件有關,也或許,我們要問的,是同一件事。”凝辛夷緩緩開口,正要說什么,倏而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稍等。”她起身:“或許我的人帶來了我們想要的答案。”
她攬裙,從最高樓的旋梯拾階而下,推開那扇通往樓上的門,果然見到了等候在這里的凝九。
“那名住在神都的第三人的情況信息都在這里了。”凝九言簡意賅:“死了。”
凝辛夷扣在門上的手指猛地用力,三清之氣搖曳一瞬,竟是硬生生摳下來了一小塊木屑皮。
她神色古怪,心底卻竟然沒有一絲意外,反而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謝晏兮方才那句話,在她的腦中如同慢放般重復回蕩。
——“可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可以永遠地閉上眼,看不見任何東西,也吐不出任何一個字來。”
她喃喃般反問:“……死了?”
“是的。”凝九道:“就在昨日。”
“少夫人——少夫人是在這里嗎——”
一聲將落鳥驚起的呼喊后,守在湖邊的侍女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后側耳聽了來人要說的事情,神色逐漸凝重。
從樓梯旁的窗牖看出去,便見一片茫茫白雪中,一襲沉紅的侍女匆匆而來,像是無盡潔白中,移動的一滴陳舊的血跡。
那道血跡蜿蜒成一條動線,最終匯入了藏書樓中。
凝家帶來的侍女們都訓練有素,天塌也絕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因而侍女上樓的腳步急卻不亂,鞋底與略微陳舊的木質樓梯小心碰撞,一聲連綿一聲。
反而像是血滴滴答答落下,最后綿延成一串。
一身沉紅的侍女是棠意,她素來穩重的臉上強掩驚慌,神色尚算鎮定:“少夫人,昨夜謝鄭總管被發現死在了自家宅中,目前尚不知原因,家人已經報官了,說或許有妖鬼作祟,要請平妖監中人來探查一二。”
這是凝辛夷早就想到了的。
雖然她已經以天目探過,周遭的確并未妖氣,但對于謝鄭總管的家人來說,乍一看到如此詭譎的死狀,定然第一反應便是有妖祟出沒。
凝辛夷頷首:“我知道了,去備車,我稍后便去。”
棠意卻還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凝辛夷問:“還有什么事情嗎?”
“據說姑爺是頂厲害的捉妖師。”棠意道:“所以謝鄭總管的家人也哭請姑爺……去看看現場。或許也是害怕那妖祟還在,會禍及他人。”
凝辛夷知道她這話說得十分謹慎。
她是以凝家大小姐的身份嫁來的,凝玉嬈聲名在外,又與謝家婚約已久,扶風郡人再對過分遙遠的神都陌生,也絕不會對凝大小姐陌生。
謝鄭總管的家人來請的,絕不僅僅是謝晏兮,肯定還有一個她。
可惜在所有侍女眼中,她都只是個草包。
若是紫葵傳話,定然會驚慌暴露她的身份,還要問她這可如何是好。好在棠意穩重,無論何時都記得謹言慎行,隔墻有耳,說完這句后,又抬眼看向凝辛夷,用眼神輕輕示意。
凝辛夷笑了笑:“好,我會轉告他的。”
棠意于是轉身去備車。
等她重新匯入那片雪原之上,凝九才重新出現在凝辛夷身側,用眼神詢問她需不需要自己的幫忙。
凝辛夷本來想說不用,又想到什么,道:“阿九,最近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距離太近。雖然我沒有看到妖氣,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平。”
凝九沒問她為何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