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葵駐足在屋外,以她之能,決計感受不到房間里還有其他人在。
謝玄衣聞言,煩躁之色還沒全消去,神色也有了些說不出的古怪。
他抬眉看向凝辛夷,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去看看我大哥嗎?
凝辛夷比了個眼色:他都這樣了,你不去嗎?
謝玄衣向后一靠,攤了攤手,眼神的意思昭然若是:他管不著我,我也管不著他。你都不著急去看,我急什么?
凝辛夷和謝玄衣對視了會兒。
凝辛夷倏而揚(yáng)聲道:“有滿庭在,而且謝家人本也擅醫(yī),我又不是醫(yī)修,我去又有什么用呢?”
意思是說,謝玄衣這個謝家人去了說不定還有點用,她何必要去。
謝玄衣這人從小就最受不起激將法,這招別管在凝辛夷以前認(rèn)識他的時候,還是現(xiàn)在,都很奏效。
但這一次,卻難得失了效。
只要不提及三年前,他的眼角眉梢的暴躁與不耐便也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了一臉我就不去,你奈我何的樣子。
紫葵哪里知道屋中兩人的對峙,只心道滿庭和凝辛夷能一樣嗎?要她去,難道還要她出手去醫(yī)治什么嗎?通常夫妻二人,其中一人病了,另一人擔(dān)憂陪伴左右不才是常態(tài)嗎?
她這么想,便也這么說了,結(jié)果房間里陷入了一片奇異的沉默。
凝辛夷:“……”
平時也不是沒這么聽紫葵說過,聽多了,也就左耳進(jìn)右耳出不當(dāng)回事兒了。但今日在謝玄衣面前聽到這話,她卻驀地升起了一股不自在。
總不能當(dāng)著謝玄衣的面露出對他大哥不管不顧毫不在意的表情吧?
紫葵還想再勸,畢竟要小姐和姑爺琴瑟和鳴也是息夫人交給她的任務(wù)之一,說是只有這樣,才能讓凝三老老實實帶在扶風(fēng)郡,少肖想神都本就不屬于她的榮華富貴。
結(jié)果話才要出口,她卻只覺得后頸一涼,眨眼再睜的瞬息后,竟然一時之間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她頓了頓,摸了摸頭,心道是了,小姐還交代了她要每日換藏書樓的符,她才換了兩層樓,此事關(guān)乎謝家根基,萬不可懈怠。
于是扭頭而去。
凝辛夷也沒想到,自己捏了紫葵的神魂這么久,第一次主動讓她做什么,竟是在這里。
等她走遠(yuǎn),謝玄衣才好奇道:“你對她做了什么?”
“抽了她一縷神魂而已。”凝辛夷根本沒有為自己解釋的念頭,只輕描淡寫道:“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難不成你認(rèn)識我這么久了,還不知道我的性格?在神都沒聽說過嗎?”
謝玄衣當(dāng)然聽說了。
他入了平妖監(jiān)后,還沒等他計劃要不要去打聽一下凝辛夷如今怎樣,就已經(jīng)聽說了她的無數(shù)事跡和聲名狼藉。
但謝玄衣什么都沒說,只是又問了一遍:“真不去?”
凝辛夷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經(jīng)看回了面前的書:“不去。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夫妻之道……”
“謝玄衣。”凝辛夷終于有些不耐地打斷了他:“我不是來和他做你想象中的那種夫妻的。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任何純粹感情的嗎?就算有,肯定也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
謝玄衣的心卻因為她的前一句話驀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來和他做夫妻的,那她是來做什么的?
凝辛夷卻已經(jīng)又揚(yáng)聲:“問你事情,你又不肯說,如果來找我只是想要閑聊的話,我還很忙。你還有別的事情嗎?沒事的話,就別打擾我了。”
謝玄衣:“……”
這逐客令實在是不太客氣。換做是任何其他人,按照謝玄衣這這脾氣,可能已經(jīng)要挑眉冷笑再順勢拔個劍了。
但面前這人是凝辛夷。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還是強(qiáng)壓下了自己翻涌上來的些許脾氣。
謝玄衣最后是什么時候走的,凝辛夷沒太在意,她的掌心扣一直扣著一片樹葉,而今那樹葉上的紋路走勢都快要熟稔于心,她幾乎可以閉著眼睛將它畫出來。
正是在白沙堤時,草花婆婆最后給她的那一片葉子。
那葉子上的紋路潦草,如松針亂墜,邊緣已經(jīng)被不知哪種火灼燒卷曲了一小半,剩下的形狀看起來,勉強(qiáng)可以猜出這葉子原本應(yīng)是一個心形,大約巴掌大小。
凝辛夷正在浩瀚書海中尋找這葉子究竟是什么。
若是這個答案無法在謝家的藏書樓里找到,想必天下也沒有其他地方能解答她的問題。
過去的神都或許可以,但如今經(jīng)歷過一場南渡,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書卷畫軸不得不留在了北地,變成了許多文人此生憶之落淚的肖想。
除卻要找到這片樹葉相關(guān)的線索外,想要學(xué)習(xí)多一些的草木知識,以便能更好地看懂謝家的賬目和貨品流轉(zhuǎn),并非假話。
她記性算不得多好,但她足夠勤奮,也足夠認(rèn)真。她可以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地寂靜無人的夜里悄悄修煉,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