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么一位勤勉的少夫人在,誰還敢有半分怠懶!
而且,所有人都很疑惑,這位少夫人她……她不用睡覺的嗎?
不僅不用睡,她無論何時看起來,都還很神采奕奕,毫無困倦。
實在是讓人肅然起敬。
是神都貴女都如此,還是只有他們少夫人如此?
除了眾人開始默不作聲地跟隨以身作則的少夫人之外,更有其他一些暗潮涌動。
昔日謝府上下一夕凋零,血流成河的那一百多口人,都是謝家血脈。偌大謝府,侍女侍從管事婆子嬤嬤……這些伺候侍奉的人,可比謝家血脈要多出幾倍來,這些人大多也都停留在了三年前的那一日。
可除卻他們,自然也有人逃過一劫。
譬如那些平日里并不住在謝府的管事們,也譬如正好省親回家休憩的侍女和嬤嬤們,以及一些小廝。
恐懼總會被時間沖淡。
三年,足夠讓大家最初的驚懼消散許多。
更重要的是,凝辛夷給出的報酬,實在是豐厚到讓人難以拒絕。
回謝府,自然各司其職,還要接手從前的那些事情。主子變了,事兒可沒變。三年過去,或許生疏了些,上手不過數日,也就都想起來了。
在世家做事兒做久了,大家一水兒早就混成了人精。做事不在話下,重要的是,怎么做。
而決定怎么做的人,自然是這位坐鎮書房正在看賬目的少夫人。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覺得凝辛夷這樣看賬目,多少是走個過場,擺擺樣子,多少是想用這種方法拿捏大家些許,來個下馬威。
倒不是看輕她,任誰也知道,這些高門貴女都要學會掌家,更不必說這位從來聲名都極好凝家女。只是謝府這陳年賬目龐雜浩瀚,又豈可與后宅那些賬本相提并論。
若是她請了凝家的管事們來相協也就算了,她從頭到尾,可都是一個人在那兒看。
想來擺好樣子,這位少夫人就應當知難而退了。他們也樂得看穿但不拆穿,在旁相助,提點一二。
謝府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如今凋零至此,但只要謝晏兮還在一日,又有凝家在后相助,就算回不到昔日的輝煌,謝家總有重振的時候。
還有更精明點兒的人在想,這少夫人才是真的人精。凝府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會缺幾個幫她查賬看賬的人,少夫人偏一個人在這里看,定是想要將過去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無論到底有什么,都一筆勾銷。
大家各懷心思,暗自觀察。
結果第一天,少夫人在看賬目。
第二天,少夫人在看賬目。
第七天,少夫人……還在看賬目。
昔年的管事們逐漸開始交換眼神,心道如此這般枯燥的賬目還能看這么久,難不成少夫人真的懂?
又過了這么兩三日,大家多少有些夜不能寐了,有人深夜驚坐起,在自家夫人一聲“有病啊你”的罵聲中,開始回憶自己三年前有沒有做過什么糊涂事兒。
凝辛夷渾然不覺自己以一己之力帶動了謝府上下的波云詭譎,最先感覺到這一點的,反而是謝晏兮。
“進度這么快?”他垂眸看著進度一日千里的圖紙:“是那邊授意加工錢了嗎?”
所謂“那邊”,指的自然是凝辛夷那邊。
“倒是沒聽說還有這一茬。”說到這個,元勘也很疑惑:“就是最近這段時間,大家莫名干勁十足,甚至主動延長工時,的確多少有些蹊蹺。我也問過了,結果大家都諱莫如深地指指書房的方向,再比個‘噓’的手勢……不然師兄你還是過去看一眼,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書房的方向,也就只有凝辛夷在那兒了。
這么多天了,他也的確應該要去看看。
謝晏兮倒不是不想去。
主要是一想到要見凝辛夷,他腦子里率先浮現的,就是她嬌滴滴的滿口胡言。
——“……夫君他天賦異稟,無師自通,我與夫君琴瑟和鳴……”
——“……你這冊子,他早就看過了……”
真是余音繞梁,久久不絕于耳。
若不是他親耳聽到,決計沒法想象這是從素來在他面前都一本正經、肅容端正的凝辛夷嘴里說出來的。
實在讓人不禁遐想,他這位已經過了門的夫人平時在他面前的那些樣子,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謝晏兮當時在門口面色古怪了許久,難掩心情復雜,生平第一次覺得進退維谷。如此猶豫再三,還是沒進去找她。
至于后來,也確實忙了幾日,一轉眼,也就到了現在。
“她賬目看得如何了?”謝晏兮問道。
這事兒元勘早就打聽過了:“說是少夫人取了五年的賬目,雖然不讓人取拿,卻沒說不讓人靠近。慎伯隨凝三貼辟塵符的時候,悄悄掃了一眼,說少夫人看的,大多是謝家藥鋪子這一塊兒的賬目和生意往來。”
這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