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出那個草花婆婆口中所謂的破綻,她便自己捅穿這一方天地棺槨,自己造一個破綻出來!
覺察到身邊人的意圖,謝晏兮指間的那根巫草在最初的卦象后,顫動數息,竟像是被震懾了一般,再度挺身,指向了凝辛夷的方向。
這一次,謝晏兮的眼中終于有了詫色。
他卜的是這天地棺槨中的一線生機。
而今,這一線,已然因為凝辛夷的動作,變成了兩線!
實乃卦象都難料的逆天改命。
謝晏兮抬起的一根手指又悄然放下。
卻見凝辛夷倏而收扇,她那張臉上被她自己用泥巴抹得烏七八糟,卻難掩天生骨相優越,眉眼秾麗。她扇面遮住大半張臉,扇骨上燃出幽藍的煙色,再浮凸出猙獰變幻的圖騰面容!
面容似兇獸詭笑,更似讓萬妖俯首的居高臨下。
豹目,龍眼,鹿角,狼耳,獅鼻。
無數虛幻圖騰面容在她的半張面上變幻,九點煙的扇骨煙氣愈濃,青煙彌漫,她的身后浮凸出巨大猙獰的神獸虛影。
圖騰變幻,神獸虛影也在變幻。
一點煙,兩點煙。
煙色愈濃,將一切都籠罩,一時之間竟分不清究竟是這天地棺槨的妖氣濃,還是她周身的煙與三清之氣更厚重。
三點煙。
第三根扇骨也燃起的時候,變幻的面容終于定格。
金瞳近白的豹眼之上,是眉間巨大深紅的玄日之目。
一聲帶著譏誚的怒笑自濃霧中響起。
凝辛夷揚聲。
“吾請雄伯,錯斷,攬諸三神鬼。玄日破魅,神鬼驅疫。既見玄日,諸方萬界,皆不困我——開!”
濃霧浮凸出一抹濃重深紅。
玄日之目隨著凝辛夷的抬眼,一并睜開!
玄日之目睜開的剎那,天地失色。
遮天蔽日的妖氣被沖刷,遮掩身形的青煙被吹散,三清之氣浩蕩如奔騰的海,帶著某種曠古的氣息,混著那一眼之中的威嚴和怒意,仿佛一柄要開山劈海的利斧,重重砸下!
謝晏兮反應極快,虛影出現時便已經折身后撤,退至昏迷不醒的元勘等人身前,撐劍起陣。
透金色的劍陣嗡鳴,劍尖在地面摩擦出一聲長長的刺耳,他竟是連人帶陣硬生生被逼退了數尺!
三清之氣沸騰。
草花婆婆周身熊熊的妖火瞬息熄滅,三清之氣穿流過她的靈體,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都徹底洗刷。
一切的不甘,怒意,仇恨,絕望……所有的情緒都被這一道太過純粹的三清之氣帶走,讓她只剩下一具空茫不過的軀殼,回歸最純粹的本初。
那一片浩瀚的神鬼幻影攜著三清之氣,還在向前。
草花婆婆被這樣的威壓重重碾在地面,她竭盡最后的力氣,有些茫然地抬頭。
卻見自己根本不是這一擊的終點,三清之氣不過是恰好擦過了她的身邊,旋即便帶著那兇煞威嚴的虛影泱泱而去!
直至天穹。
一聲沉悶的碎裂。
竭盡白沙堤之力而聚成的天地棺槨,本應沉沉蓋棺。
但此刻,那分明只剩下最后一線就將徹底合閉的棺槨,被凝辛夷以這樣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硬生生沖破開來!
立于三清之氣中央的少女已經力竭,她挽起的發完全披散開來,沒有人會在意此刻她的臉上有多少泥沙污漬,她的五官究竟是妍麗還是平庸。站在那里的,分明是滿身三清浩然氣,身上還殘留著亙古原始與縹緲的神鬼化身。
她有些艱難地慢慢垂手,唇角滲出血,再忍不住吐出一口在地面,咳嗽一聲,卻笑了起來。
她說天地無人可困她,便說到做到。
清晨的光鋪灑下來,穿過被她劈開的天地棺槨,不偏不倚打在她的身上,她雖狼狽至極,卻也極盡耀目。
凝辛夷抬頭看了一眼天穹,強撐到現在,她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她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沒做。
她來這里的目的。
凝辛夷抬手,在眉間用血輕輕一點。
【鬼咒瞳術·千嶂】
剎那間,天地褪色,神魂抽離,千重山嶂環繞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將草花婆婆困入其中。
謝晏兮持劍,微微擰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面前的黑袍少女分明還站在那里,他卻覺得她的氣息有那么一瞬,突然變得虛幻。
凝辛夷的神魂之體自鬼咒瞳術構成的千嶂世界中走來,直至站在草花婆婆面前。
草花婆婆的靈體燃燒,神魂卻還是完整的,她有些愕然地環顧四周,確信這里真的是一方神魂世界后,才驚疑不定地看向面前的少女。
“你究竟是誰?”
一個普通的外鄉人,真的能做到這些嗎?
或者說,能做到這些的捉妖師,會甘心只做一個普通的外鄉人嗎?
凝辛夷站在她面前,彎了彎唇,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