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正是方才奏響白沙細樂之人。
玄衣并未傷人,這些凡體之子縱使反抗,也抵不過他翻腕輕擊,只是繳了這些村民們的械,旋即一并帶了過來。
那十來個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老的那位婆婆已經華發滿頭,皺紋的褶子深得宛如年輪,她的腳步有些蹣跚,全靠旁邊人的攙扶,才支撐到這里。
凝辛夷掃了一眼他們手中的橫笛、直笛、曲項琵琶和速古篤等器樂,基本確認玄衣應該沒有漏人。
至少從方才的樂聲去反向推斷,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奏樂之人。
也不知是這些人正好湊在一起,還是玄衣也如她一般,能聞曲而辨樂器。
當然,從玄衣方才的表現來看,也不乏另一種可能。
他本就聽過,甚至對這白沙細樂很是熟悉。
此刻并非追究玄衣身上秘密的時候,空中劍光大盛的下一刻,一道黑影已經從天而墜,狼狽落在眾人面前,砸出一個不深不淺的坑。
草花婆婆的長發也亂了,身上肅穆華貴的服飾被劍意割開了無數道口子,纏繞于脖頸的無數長珠項鏈悄然少了很多,只剩下了最后兩串有些殘缺不全地掛著。
顯然,那些項鏈原來便是儲藏她妖力的媒介。
謝晏兮衣袂飛揚,劍尖的金火未滅,在他落地的同時,環繞草花婆婆,布下了一個劍陣。
直至此刻,那一直環繞在白沙堤的妖氣,才終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已經露出了魚肚微白的天穹。
這個長夜終于即將迎來清晨。
“草花婆婆——!”被玄衣縛住的惶然村民們終于見到了熟悉的面孔,卻驚愕于她如今的處境,不由得驚呼出聲,掙扎著想要向著她的方向沖來。
“你們對草花婆婆做了什么!她、她是我們白沙堤的守護神,你們這樣,是會遭白沙堤反噬和天譴的!!”
情緒最是激烈的還屬那位最是年長的白發婆婆,她身軀佝僂,緊緊抱著懷里的曲項琵琶,音色嘶啞:“放了草花婆婆!我這條爛命你們拿走!”
一片喧囂中,草花婆婆終于慢慢直起身子。
無數劍氣虛指著她,她卻恍若未見,神色甚至都是平靜的:“放了村民吧,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我策劃的,他們不過是聽從了我的指揮,在特定的時間奏響了白沙細樂罷了。那樂聲中的幻術都是我提前布下的迷幻陣法,加上草木毒素的作用罷了。”
謝晏兮向著玄衣的方向看去,后者點了點頭:“我探過了,的確都是凡體之人。”
將草花婆婆擊落、讓她滿盤謀算落空的明明是謝晏兮。但下一刻,草花婆婆卻看向了凝辛夷。
“我很好奇,這一切本應無人知曉,你究竟是怎么發現的?”
凝辛夷輕輕嘆了口氣:“殺鬼鳥鉤星的時候,你封住了阿朝的五感。雖然你動用的妖氣很微弱,但好巧不巧,我還是看到了。”
草花婆婆眼神微動。
“殺妖的過程確實殘忍血腥,或許的確不宜小兒觀看,但事后自然有洗心耳來掃尾,又哪里需要你來出手。事有異常,勢必有因。”凝辛夷道:“我曾猜想是草花婆婆身為一方妖神,心底慈善,可你偏偏,只封住了阿朝一個人的五感。這說明,在場所有人之中,你只不想讓她一個人看到鬼鳥鉤星的死。”
“那便只能說明,鬼鳥鉤星,與阿朝一定有關。”
草花婆婆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她:“有關的可能性很多,你為何偏偏斷定她與謝家有關?”
凝辛夷抬手攏了攏自己的兜帽,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很在意。我以這一身遮掩身形,阿朝卻在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就喊我大姐姐,識出了我的性別。我一直想知道為什么。現在我終于懂了。”
凝辛夷的手透過層層虛影,摸了摸淚眼婆娑的阿朝的發頂:“那是因為,她早就是靈體了。靈體看人,看到的自然也是靈體,所以在她的眼中,我從來都無所遮掩。至于為什么我可以觸碰到她……不得不說,你真的很會反向用障眼法。竟然反過來利用了捉妖師能看到和觸碰靈體的這一點,來降低了我們的警惕性。”
無論出于什么原因,這無疑算得上是對阿朝的利用。
草花婆婆聽出了凝辛夷言辭中暗藏的冷嘲熱諷,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至于后來那些……”凝辛夷苦笑一聲,終于回答了草花婆婆之前的那個問題:“倒不是有什么蛛絲馬跡,只純粹是我的推測而已。沒想到,竟然真的讓我猜中了。”
“原來如此。”聽聞只是推測,草花婆婆閉了閉眼,終于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換句話說,如果當時白沙細樂未停,我也沒有攻擊你,阿朝沒有沉默,哪怕說一聲不知道……你也不會篤定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等凝辛夷回答,草花婆婆卻又有些釋然地笑了笑:“看來是這位姑娘實在聰慧,從細微處見真相。而非此前我所猜測的,或許是白沙堤中有人口風不嚴,終是將此事泄露了出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