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別管我,先去救那位外鄉人姑娘……”
他才說到這里,卻見自己身后蒙了半張面容,只露出眼瞳和額頭的黑衣少年正抬頭看向虛空,神色近乎恍惚。
程祈年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夜色被謝晏兮的金色火焰點燃照亮,又被濃紫的妖氣遮蓋。
鼓妖人面虎軀,前爪后又延出蛇身,它本沒有露出真身,但此刻它的蛇身被謝晏兮的劍釘住,硬是將它逼到顯露完全的妖體。
只是此刻,它滿身狼藉,血色噴涌,那雙原本明黃的巨大眼瞳也變成了猩紅一片,實在是猙獰可怖到了極點。
程祈年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凝立于鼓妖眉間前的虛空,甚至還不如那鼓妖的鼻子大小,卻敢伸出一臂,單手按在鼓妖眉心。
風將她的兜帽卷落,又將她隨意挽起的發吹散。
少女側臉冷白細膩,眼瞳濃黑,不避不讓地注視著鼓妖被劍意割裂、血流不止的可怖雙眼。
程祈年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一點,腳下卻倏而一晃,身后之人也撞了上來,衣袖拂過,遮住了他的視線一瞬。
“抱歉?!泵麊拘碌纳倌昵敢獾溃骸皼]站穩。”
也就是這一錯眼,程祈年并沒有看到,虛空之上,少女慢慢眨眼,周身在這一剎那褪去了所有顏色,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了絕對的黑與純粹的白。
【鬼咒瞳術·生殺本始】
陰陽黑白二色在她的瞳中染出分明的流線,此時此刻,入她瞳者,生殺予奪,皆聽她意。
凝辛夷啟唇,吐出一個單音:“殺?!?
這一刻,天地之間的一切在凝辛夷眼中,只剩下了兩種。
黑與白。
生與死。
鼓妖巨大的身軀映入她的眼底,變成了如滄海一粟般渺小的一粒塵埃。
想要拂去塵埃,只需一抬指。
但她的目的,卻并非是要搶在謝晏兮之前,將這鼓妖殺死。
且不論有平妖監在此,搶妖的行為毫無意義。
何況方才她也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以謝晏兮的實力,想要耗死這只鼓妖,也不過時間問題。
她無意爭功。
但從卷入白沙堤的這一次平妖以來,除卻盡可能地多救幾個人,她其實從來都沒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是來找影魅口中的那棵所謂的黑樹的。
再看看黑樹里到底有什么白骨 ,誰的白骨。
白沙堤總共也就這么大,她也快要遍尋,可別說黑樹,這里甚至連顆樹都沒有。
她本可以問阿朝,然而這么多人聚首于此,她唯恐這兩個字的背后還有其他未知深意,貿然提問反而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竟只剩這一個法子。
雖然風險大了些,但最直截了當。
所以她才會在這漫天飛沙走石與紫黑妖氣的遮掩下,冒險逼近鼓妖,以鬼咒之術,眼開生死。
生殺本始之下,她可掌生死。
自然也可掌記憶。
它不過她眸中一粟塵埃。
生死一念。
將鼓妖的記憶掠奪,也只用一念。
一顆龍眼大小的記憶光核被剝離出來,落入她的掌心。
一并被抽離的,還有鼓妖大半生息。
劍氣縱橫,場間屬于不同人的三清之氣繚繞交錯,凡人的呼救聲與鼓妖的尖嘯嘶吼混雜,喧囂刺穿了白沙堤寧寂的夜。
凝辛夷的身形如落葉般隨風飄離。
直到她落地的那一瞬,鼓妖終于結束了漫長刺耳的嘶鳴與掙扎,轟然落地。
無數塵埃被揚起,半邊天空涂上了一片灰霧,將凝辛夷的行蹤近乎完美地遮掩。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鼓妖的妖丹,也沒有留下任何氣息。
只要無人看到,便也無人能察覺,鼓妖真正的死因,與她有關,而非劍意入體后的絞殺與力竭。
妖氣在攀升至最高的一瞬后,終于開始潰散,鼓妖落地,激得整個白沙堤都震蕩不堪,所有人都悄然松了口氣,露出了驚魂未定劫后余生般的神色。
無論是來自平妖監的監使程祈年和玄衣,還是元勘和滿庭,在真正見到鼓妖的真身之前,都未曾料到,這一趟竟然如此兇險,會直面近乎化形巔峰實力的妖祟。
元勘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卻又因為袖口染血,所以將血污也一并涂在了額頭。
明明滿身是傷,他的眼神卻帶了興奮:“這就是化形妖祟嗎?我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見到!上次見的時候,師尊一個結界就把我扔去了外邊,我連那妖祟的邊兒都沒碰到?!?
邊說,元勘邊用手肘懟了一下滿庭,悄悄壓低聲音:“要不說還得是咱師兄呢,你之前摸過化形妖祟嗎?”
滿庭也十分狼狽,連胳膊都在方才接鼓妖的那一擊時斷了,以一種奇妙的角度垂落下去,但他一張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