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到此戛然而止,凝辛夷想要再去回憶更多,便會有難忍的心悸席卷而來,讓她冷汗漣漣,臉色煞白,卻一無所獲。
如此嘗試若干次后,凝辛夷終是暫且放棄。
但她到底還記得另一件事。
前世,她死于一場燎原的火。
星野低垂,火色將神都的天空染紅了大半,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天旋地轉的坍塌,哭聲與尖叫之中,有人嘶聲喊著她的乳名。
“阿橘——快走——”
“別回頭——走!”
那一聲聲疾呼被淹沒在天崩地裂的聲響之中,直至她自神都寂靜的夜里驀然醒來,都好似還回響在她耳邊。
她不知那是誰,煙霧之中,連那人的身影都變得模糊不堪。
心卻比之前要更痛,痛得她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蜷縮起來,連呼吸都一并變得艱難。
醒來后,她花了幾天的時間來確定,阿姐出嫁之前發生的樁樁件件都與記憶里一般無二,這才大膽直接推開了凝茂宏書房的門,提出了替阿姐出嫁的事情。
是的,她不是被迫替嫁的。
左右她都要走這一遭,不如這一次,直接由她來。
夢里的痛太真切,太絕望,也太不甘,讓她寢食難安輾轉反側地想要找一個答案。
一個前世凝玉嬈失蹤,自己再嫁后,究竟發生了什么,她到底因何而死的答案。
馬車壓過山路,終于開始下山。
凝辛夷打了個哈欠,抬手似是想要掀開車簾看看外面的夜色。
紫葵卻已經撲了上來,面色驚懼地按住了她:“三小姐,萬萬不可啊!您難道忘了,上山之前,引路的山民都說……都說……”
她壓低了聲音,才敢說完后半句:“不要打開窗看鹿鳴山的夜,否則會看到……不該看的。”
隨著她的話,突有貫穿般的閃電劈開夜幕!
天地明亮一須臾,黑影層疊,鹿鳴山不過是所有黑影中并不起眼的一處高聳。行于其上的車隊幾乎要被黑影徹底遮蓋,狂風倏起,謝字旗獵獵作響,旗桿幾乎要被風壓彎折斷,黑甲沉悶,紅衣翻飛,腰牌亂甩,眼看就要將那馬車的車簾翻卷而起!
兩聲裂響幾乎被旋即而來的雷聲淹沒。
也順便壓下了紫葵已經在唇邊的尖叫。
卻見兩根金釵不偏不倚,將那欲要掀起的車簾正正釘在了車身之上!
“我想看的時候,自然會看。我不想看的時候,誰也不準掀開車簾。”凝辛夷抬手,再從頭上拔下第三根金釵,在紫葵驚懼的目光中,驟然釘住了不知何時從車簾縫隙中溜進來的一抹極細的黑影!
黑影遇金,似是極痛,一陣扭曲后,終于化虛為實!
竟是一截黑漆漆、骨節凸起、格外嶙峋且長的手指!
紫葵到底是龍溪凝家的侍女,見識自是比尋常人家要多許多。最初的驚慌后,她也已經鎮定下來。
“何方妖物?!”她低低說完,卻突然反應過來了另外一件事。
等等,此刻在她身邊的,可不是繼承了凝家符劍衣缽的凝家大小姐,而是劍都提不起來的凡體之人凝辛夷!
馬車微顛,閃電雷聲狂風后,卻竟然沒有雨落下。
反而是此前自云縫中泄下的月光更盛了點,讓山路明亮了許多。
車外的步伐聲與此前絲毫未變,車輪滾滾,車外之人似是對這根手指毫無所覺。
否則,除非車外龍溪凝家的家仆戰死至最后一個人,也絕不會讓這樣的妖物靠近馬車的。
紫葵剛剛鎮定下來的心又開始狂跳,她強忍著驚懼,看向了一側的姿容絕艷的凝三小姐。
凝辛夷依然是那副有些懶散的模樣,車廂里的夜明珠皎皎,照亮了她纖細若無骨的皓腕和精致艷麗的眉眼。
是那個所有人都熟悉的三小姐的模樣。
可也實在難以想象,這幾乎徹底沒入十寸厚車壁的金釵,是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凡體之人三小姐方才隨手所釘。
紫葵還在怔忡,凝辛夷的手里卻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把采血刀。
過于白皙的肌膚與粗糙濃黑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只看起來嬌弱無力的手卻極穩地靠近了被釘住的猙獰手指,自上而下,一刀沒入!
原本已經沒了動靜的手指開始了劇烈的掙扎,一時之間,整個車身都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分明是指甲刮在木壁上的聲音!
這妖物,竟是沒有斷手而去,而是依然攀附在車廂之上!
而本應收集到妖物血液的采血刀,卻依然空空蕩蕩!
紫葵終于意識到了什么,手腳并用地向后爬了兩步,生生頓住,再猛地擋在了凝辛夷前面:“是影魅——!此處怎會有影魅!”
卻聽身后的聲音悠悠且嘆息,凝辛夷的呼吸極近,幾乎吹在了紫葵的脖頸上,仿佛是貼著她在說話。
“是啊,此處怎么會有影魅。”凝辛夷的刀尖不知何時已經抵在了她的后頸:“紫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