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她其實一直想問，但沒敢問。她寧可相信，因為自己太可愛了，于是被校長媽媽撿了回去。可能今天她的心情太過激蕩，和她說起了舊事，忍不住問道。

她記得很清楚，優(yōu)雅美麗的校長媽媽背著她去了辦公室，打溫水給她洗澡，給她換上新校服，重新給她梳辮子。問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那時她傻，她覺得校長媽媽好漂亮，好溫暖，看她的眼神好舒服，于是她就又爬到她的背上，睡著了。

“因為你這樣的熊孩子就算送回教室，他也會再跑出來。所以我一般不會送孩子回教室，會問問為什么不喜歡教室，不喜歡老師，是不是有校園霸凌之類的。不過經(jīng)過你，我就不再背人了。”歐萌萌也氣悶。

自己這校長，學生們都怕，她走近，都會被喊一聲“校長來了！”然后呈鳥獸散開。沒看她走進學校這么多年，也就領(lǐng)回來一個金子墨，再就是一個白非非。金子墨是被塞給她的，而白非非真的就是賴上她的。

她洗了澡還要趴在她的背上，趴著睡了一早上，然后她趴在她的背上去食堂吃的午餐。然后堅決的不肯去上課。

“哈哈！我還以為你會說，沒有小孩子會喜歡進教室。”白非非大笑了起來，抱著歐萌萌的手臂，“不知道怎么了，就覺得你會保護我，特別喜歡你身上的味道，特別的安心。”

“唉，原本就沒有孩子喜歡進教室。”歐萌萌也笑了，她也記得曾經(jīng)的每個孩子的第一次見面，每一個孩子的眼睛都很漂亮。

“謝謝你，萌媽，謝謝你把我們?nèi)齻€養(yǎng)大。”白非非輕輕靠著她。

“我沒有，把你養(yǎng)大的是你爸媽，我很感激你爸媽，在你哥他們需要正確的引導時出現(xiàn)了，特別是你爸，特別好正向的引導。那時，我才知道，父親和爺爺是不同的。”歐萌萌輕輕的笑了，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我是你媽，得被你氣死。好好的富二代不當，有別墅不住，沒事住我這兒做什么。明明你爹媽都不錯，夫妻恩愛，家庭幸福，還特別愛你。”

歐萌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弄得她有時都不好意思見白非非的父母。可是白非非的父母特別好，一直和她保持聯(lián)系。

“那是現(xiàn)在！我爺爺去世之前，我比孤兒還不如。他們看您這兒好，也從未逼我回家，因為他們也累得快死了。所以我媽常說，您是那幾年對他們幫助最大的人。”白非非閉上眼。

那時她父母來接她，她死死的抱著歐萌萌的脖子，怎么都不放開。后來白非非的家長沒法，只能把她留下。就把她的東西都送來，之后，有點空就送點吃的喝的。給錢不好意思，買禮物都是人人有份。那時他們不是不管白非非，而是真的管不了。

“你問過你媽沒？對那時有什么看法。”歐萌萌想想，輕聲問道。她知道這些事，不過，按著俗世的價值觀，她爺爺?shù)氖拢舱娴臎]有辦法。

“問過，她說她是兒媳婦，她不能做決定；而對我爸來說，他不敢做決定；奶奶不忍做決定。而爺爺就算做了決定，可是沒人敢答應他。所以這是不是很可笑，人對自己的生命都沒控制權(quán)。那么，誰能做這個決定？”白非非回頭看著歐萌萌，這些話她不敢在家里說，那她的親爺爺，不過她出生，爺爺就病了，然后她在遇到歐萌萌之前，日子其實過很寂寞的，每天都是一個人。

“其實我父母去世時，我想過。我和小葵一塊趕去醫(yī)院，他們已經(jīng)去世了。小葵快瘋了，一直不肯讓醫(yī)護停手，他逼他們再試試，說不定還有救。我那會想，若是當時他們是植物人，我會怎么選？也許我會決定讓他們上儀器，至少在生物學上，他們還活著。這樣我還有爸爸媽媽！那天我想了很多，也是那天，我在醫(yī)院簽了不搶救同意書，我和小葵說，我想像他們一樣，干脆的死去。”

其實她也在父母那事上，想到白非非的爺爺，那時白非非的爺爺還活著，活得非常痛苦，在icu里，十分羨慕的看著要被推出去的歐家父母。可是不能安樂死，他說了都沒用，那時代，就算他要求了，那種情況下，白非非的父母也沒那個膽子。所以一家人都痛苦不堪時，只能相互折磨。那時，她就下了決定，她老了，就要自然優(yōu)雅的離開。

“是啊，明明不該記得的，可是我就是記得。那會，家里每一個人都痛苦不堪的臉，連我爺爺也痛苦不堪。所以您說，您不搶救，不插管，不進icu，讓我記得幫您簽字，我就答應了。我和二哥聊過當年的事，我跟他也說了，萬一我有事，他也一定要勸我爸媽，別給我插管，別讓我上儀器。我不想活得那么沒尊嚴。所以我哥他們最不喜歡聽這個。”

白非非笑了，她在大哥那兒簽了不搶救聲明書，他是專業(yè)的律師，可以處理這些事務，也和學醫(yī)的二哥說明了自己的意愿，但是明顯的，兩個哥哥都不很贊同。若是她簽，哥哥們都不贊同，那么老太太簽，兩個哥哥答應才怪。

“他們沒有這種經(jīng)歷，所以你是惟一同意的。”歐萌萌也不怪兒子們，他們就算被收養(yǎng)，其實內(nèi)心也是脆弱的，像小孩子一樣，覺得不說，也許就可以不面對。

不想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