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她今天要說最重要的話。
“祖母,不管我去不去,其實都會有人說的。”賈瑆嘆息了一聲,還是輕輕的說道。他很清楚,老太太跟自己說了這么多,就是因為‘孝’這個字,里面包含的東西太多。
唐太宗身后除了殺兄屠弟,最大的罪名就是不孝,因為沒有時常去探望李淵。其實那時,他若是真的常去,對李淵才是最大的痛苦吧?但那些文官不管,覺得自己不說點啥,若不能青史留名,都對不起這個時代。
像這次的事,去了,他就是對賈家的不孝;不去,就是對生父母的不孝,真的左右都是個死啊。不然,在孟家,孟音會驚叫,因為真的又陷他于不孝的境地了。當時他的心情其實也有些痛苦的,若是想見自己,為什么不能換一個方式。
熊家給他的刺激有多深,現在老太太給他的感動就有多大。老太太就是因為太了解,于是她盡可能的幫他規避。以姑母的名義派他去看看,這樣,規避了他對賈家的不孝。而探望了生父母,也規避了說他對生父母的不孝。
如此這般還不行,還要安撫他的心情。她不會用孝道來壓迫自己,而是先幫他找到理由,然后告訴他,生父母人還不錯,只是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父母的。讓他心甘情愿的去,這樣,不會激化他與生父母之間的矛盾,可以說,這是做得極貼心的。
“真是傻話,世上誰人背后無人說,誰人又背后不說人?我說了,因為他們還行。若是他們真的是那種只想索取,不知付出的父母,我就強硬一回,就不許了,直接說他們不配!”老太太故作強硬的說道。
賈瑆笑了,但眼睛紅了,他也看到老太太眼睛里淚光!
昌隆郡主其實是真的病了,而熊大學士去找孟夫子之后,郡主就覺得不對,立刻就找了趙崇,意思其實很明白,告訴賈家,我沒事。第一次,她不想用這個來逼迫兒子。
那一次,昌隆和老太太聊過之后,在老太太那兒結結實實的哭了一場,好像整個人輕松下來了。
那天老太太其實是和她談得挺深的,直接告訴她,她反對兒子娶丫環這事沒錯,但是方法用錯了。是啊,方法錯了,以死相逼有什么用?自己有像賈家一樣,告訴他,這是錯的,將來要面對什么嗎?然后自己有告訴他,若是想好了,她真的會為他努力嗎?好像都沒有,她只覺得兒子錯了,她得把他拉回正軌,可是正軌是什么?她又茫然了。
她后來聽老太太的,遠遠的看過兒子,像老太太說的,只是換了一個名字,怎么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她真的看到了一個笑容滿面的兒子,看到他和賈政一塊并排走著,兩人的笑容看上去比兒子和丈夫更像。不對,她突然記不起兒子有沒有和丈夫這么并排走過。
去了兒子曾經的院落,他走時,什么也沒帶,結果進去了,院子,屋里都和雪洞一樣!她在管家上還是可以的,讓之前伺候的都出來,兒子小時候的東西在后面的屋子里放著,一箱一件,她是越看越心驚,原來自己從來就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關注兒子。
最近這些年,兒子早就搬了出去,所以每回說回來了,不過,既不在家里吃飯,也不在這兒睡覺,算什么回家?而自己竟然全然不知,還覺得兒子不聽話……
可能因為這樣,她才會病倒,只是這些話,她連丈夫都沒說,怎么說?說了,不過是多一個人跟著難過罷了。不過因為沒說,讓熊大學士也誤解了,大兒子弄不回來,小兒子……還是讓他回來看看吧。
賈瑆再一次站在熊家門口,補品已經送進去了,他就是在這兒等著熊大學士準他進去。
上回來,還是他們剛回京時,那一次,熊家沒讓他進。所以他有時也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父母,他是做專業的人,他懶得和人去斗心眼子。或者說,他在刑部里,看到的,已經是人世間最黑暗的一面,走出來時,他不想回了家,看到的,還是冰冷,漠然的,讓他猜的家人。所以他進刑部之后,回家越來越少,在沒認識賈家之前,他以為他就這么過了。現在看,也不知道是賈家是異類,還是熊家是異類了。
只能說,他此時,站在熊家的門口,腳卻有千斤重,哪怕是,老太太和他聊了那么多,哪怕是一早,賈政就讓人準備了禮物,還和老媽子一樣囑咐他,回去別吵,要好好的說話,別擺臉子……
父子、母子
門開了,管家這回親自出來了,也不知道叫什么,之前叫二爺,現在總不能叫“賈大爺”吧?只能深深一揖,客氣的請他進去。
賈瑆想想賈家的規矩,好像誰來都能進,在外院有個屋子,問清來意,找各管事,再分別報上去。像之前劉姥姥第一次就是這么報的,后來直接去學里看板兒,然后由板兒帶到府里見老太太。而之前熊家什么規矩,他竟然還真的不知道,現在看看,讓客人在門外等著,其實是很傲慢、失禮的了。
他被引進了熊大學士的書房,熊大學士還是和平常一樣,安靜在看書,聽到管家的敲門聲,他才從從容容的抬起頭,看到常服的賈瑆,這一年多,他們偶有在外遇到,不過,他每一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