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他可以忍受這樣亡魂般的日子,也可以控制自己時常溢出的情緒,可太多信號生命忍受不了,控制不住。
&esp;&esp;有些信號生命不想煎熬,直接脫離了三維,鉆進了四維空間,不再擠來,還有些信號生命鬧出了意外,讓人類世界掀起了一些風浪,田栗等人忙著處理,不想泄露太多。
&esp;&esp;原因無他,只是縫隙一合,三維四維終究是兩個世界,此時再多的牽連,也都只是牽累。
&esp;&esp;黎漸川知道,縫隙閉合、他們離開是遲早的事,但卻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樣早。
&esp;&esp;華國春節后不久的一天,信號生命們的定期會議召開,田栗的投影懸浮在南極上空,情緒平靜而又低沉:“只要不想被擱淺在這里,降維淪喪,就都做好離開的準備吧?!?
&esp;&esp;“維度縫隙即將閉合,在第二地球時間的……七天之內。”
&esp;&esp;他們將這里稱為第二地球。
&esp;&esp;“這么快?!”
&esp;&esp;信號生命們錯愕。
&esp;&esp;“我還沒待夠,我妹妹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還沒參加婚禮……”
&esp;&esp;“我爸還在醫院里,雖然我也照顧不上,但是……”
&esp;&esp;“我老婆要生了!不是,別這么看我……當然不是我的孩子,在這里沒有我,她嫁給了別人,可我總是要看看的吧,生孩子是危險事……”
&esp;&esp;還留在第二地球的信號生命,全都是有放不下的人與事。
&esp;&esp;“但留在這里,縫隙一旦閉合,降維的后果,你們敢賭嗎?我們已經不是人類了,沒有身體了……降維的話,最終崩散成一團無序的信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吧。”
&esp;&esp;“大家都考慮清楚吧,”田栗最后道,“七天之后,我會召集大家,直接脫離。”
&esp;&esp;信號生命們投影搖擺,含糊應著。
&esp;&esp;他們不舍故鄉的溫存,可也不愿賭上自己的生存。
&esp;&esp;黎漸川倒沒有太多掙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離開是必然的事,也沒有像其他信號生命一樣為了享受跌宕起伏的情緒而放縱情緒,所以也談不上什么艱難抽身。真要說起來,頂多是有一點難過與舍不得。
&esp;&esp;可一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esp;&esp;二來,這里縱使再像,也只是第二地球,而非地球。
&esp;&esp;他鄉非吾鄉。
&esp;&esp;他明白這些,分別便也不算什么難事。
&esp;&esp;開完會回去,黎漸川收斂情緒,與往常一樣,扮演著他旁觀者、隱形人的角色。
&esp;&esp;小寧準的帽子在蹦蹦跳跳中歪了,他勾勾手指,悄摸扶正;爸媽搬重物,他吹來一股無形的風,便讓那兩人吃力的腰省卻了兩分力氣;姥姥去買菜,那些濕滑的菜葉子便不知何時被掃去了角落里,不再擋路……
&esp;&esp;他做著他游魂一般的好心人,自認為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esp;&esp;直到第五天,他即將離開,坐在小寧準的陽臺,像個月光下闖了誰家窗子的浪蕩少年一樣,念叨著和人告別時,他看到那個開著臺燈,趴在床頭翻連環畫的小孩突然轉頭,目光筆直地看了過來。
&esp;&esp;“大哥哥,你要走了嗎?”
&esp;&esp;小孩驀地開口。
&esp;&esp;黎漸川一愣,擬態的心跳幾乎暫停。
&esp;&esp;“……已經走了嗎?”
&esp;&esp;小孩望著陽臺,好像能看到他,又好像不能。
&esp;&esp;黎漸川屏住了所有信號。
&esp;&esp;“好吧,”小孩說,“我知道你能聽見,其實我有的時候能聽到你的聲音,很怪,像帶著電流,從那種老收音機里傳出來的一樣。你知道收音機嗎?現在舊貨市場都沒有賣的了,據說是老古董,我有想過搞一個來研究一下?!?
&esp;&esp;“喔,扯遠了,我是想說,我知道你,外星人川川大哥哥,對不對?”
&esp;&esp;“從我生日的時候你就在了,圖書館里我的水溫變化不對,我的那些同學說我壞話時你還嘆過氣,哦對,我的小雞風箏也是你送的,你經常和我在一起,雖然我看不到,但我早就發現了……”
&esp;&esp;“現在你要走了,對嗎?”
&esp;&esp;小孩的桃花眼浸潤在月光里,明亮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