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們東方的一個成語來說，過去我們對宇宙的研究就是坐井觀天。”

&esp;&esp;“而現在，‘潘多拉號’被迫跳出了這口井。”

&esp;&esp;“井外充滿了未知。為了在這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升維是我們最好，甚至唯一的選擇。錯過這個機會，我們一定會后悔的。人類太過脆弱，這樣的迷航漂泊，他們或許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但絕對無法永久安穩。”

&esp;&esp;說完，法爾教授忽然道：“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但你其實是反對升維的，對吧，黎？”

&esp;&esp;“能說說原因嗎？”

&esp;&esp;他壓制了許多的視線投來。

&esp;&esp;黎漸川同法爾教授對視著，卻不知該怎么回答他的問題。因為他也說不清他到底為什么反對。

&esp;&esp;“是一種……潛意識里的不安，直覺上的……反感？”他搜腸刮肚地組織著語言，“我也不知道。”

&esp;&esp;“很奇妙的想法，”法爾教授道，“這也許和你誕生時沒有磨滅過的人類意識有關。”

&esp;&esp;“之前你也旁觀了，所有信號生命，包括我，和最近那些新生兒，在升維異變的過程中都會被磨滅人類意識，重新塑造，只有你是例外。這很不尋常。可惜你還不太信任我，我是真的很想研究一下……”

&esp;&esp;黎漸川看著法爾教授研究天體碎片的操作，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移動空間，飄遠了點兒。

&esp;&esp;法爾教授瞧見，嚯嚯一笑，數學符號背后揮舞出無數細長的小手。

&esp;&esp;“潘多拉號”的全民票選持續了整整一天。

&esp;&esp;第二天，臨近晚上八點，飛船響起廣播通知，催促所有未投票的人員盡快投出寶貴的一票。

&esp;&esp;在這之后，委員會將公開唱票，公布投票結果。

&esp;&esp;原本已經消停了半天的封閉信息房前，再次迎來了人流高峰。一些猶豫遲疑許久的人，也終于要作出選擇。

&esp;&esp;黎漸川與法爾教授都沒有離開。

&esp;&esp;他們從高維的角度觀察著這場投票。

&esp;&esp;黎漸川看到田栗和艾登也出現在了封閉信息房前，面容非常平靜，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esp;&esp;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esp;&esp;“潘多拉號”的時間來到了八點，所有封閉信息房全部鎖定，投票截止。“伽馬”透明化地抽調出數據，顯示在各處的大屏幕上，唱票即將開始。

&esp;&esp;就在這時，被黎漸川攔在遠處的信號生命們忽然躁動起來，所有發散的信號也變得無比雜亂。

&esp;&esp;“什么情況？”

&esp;&esp;黎漸川和法爾教授同時投去信號探測。

&esp;&esp;“……森林！是森林！”

&esp;&esp;“真的是森林！”

&esp;&esp;“怎么會有森林？！”

&esp;&esp;什么森林？

&esp;&esp;黎漸川詫異的同時，越過這些雜亂難辨的信號，跟隨他們探知的軌跡，穿透“潘多拉號”的空間和一定范圍內的時間。

&esp;&esp;信號生命可以看到自身信號覆蓋或對接的區域里一定時間內的未來和過去，也可以在這段可見時間內穿梭，時間對這類四維生命而言不再是完全的枷鎖，但這種“看到”和“穿梭”是有范圍限制的，且因個體能量強度而異，以黎漸川個人來說，是人類時間的一個小時。

&esp;&esp;突破附著的空間，黎漸川的信號射入太空，向外蔓延。

&esp;&esp;時間軸向前撥動，推往未來，黎漸川的視野逐漸抵達無法言說的宇宙深處。

&esp;&esp;忽然，“潘多拉號”航線前方極遠處，無限的黑暗之中，有什么輪廓隱隱浮現出來。

&esp;&esp;黎漸川心神一滯，壓制的視野陡然張開，探向前方的輪廓。

&esp;&esp;等等，他沒看錯吧？

&esp;&esp;那是一片飛速生長的……森林？

&esp;&esp;在宇宙真空環境里，怎么會長出一片和地球上一模一樣的森林？

&esp;&esp;這一刻，黎漸川嚴重懷疑起了自己的感知。

&esp;&esp;難道南婭所說的并非真實的人生，是指這個？

&esp;&esp;這都是他的幻覺，他其實還在地球，只是被拉進了某種意識測試實驗？

&esp;&esp;紛雜的猜測冒出，旋即又被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