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至少黎漸川,在睡過一年之后,還一次眼都沒閉過。
&esp;&esp;灌了管振奮精神的藥劑,黎漸川睜著一雙通紅的眼進了隔壁臨時辟出來的問詢室。
&esp;&esp;調查一無所獲,面對那些報告,他的焦慮、恐懼與痛苦并不比其他任何人少。但他可以表現出他的情緒,卻不能表現出他的猶豫和自我懷疑。一旦他不再冷靜,不再堅定,他們就可能真的成了被耍得團團轉的無頭蒼蠅。
&esp;&esp;更何況,最重要的是,他雖猶豫,雖懷疑,但卻不認為他們目前的調查方向是錯誤的。
&esp;&esp;無論是他的直覺,還是他所查到的一切蛛絲馬跡,都在告訴他,他們目前的調查方向沒有問題,在這些方向里,一定有什么,還沒有被發現。
&esp;&esp;他堅信這一點。
&esp;&esp;“隊長,異常事件1382號相關人員共兩名,已經全部帶到……”
&esp;&esp;耳機內傳來林青嶼的聲音。
&esp;&esp;黎漸川從手頭的資料上抬起頭:“先帶第一個進來。”
&esp;&esp;數秒后,問詢室的門被推開,林青嶼帶著一名中年男人走進來。這是一位基因工程師,負責“潘多拉號”上基因庫的日常維護。
&esp;&esp;“請坐。”
&esp;&esp;黎漸川示意:“阿雷西·普列加爾,對吧……”
&esp;&esp;他熟練地對男人進行著問話,時不時插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題,或突然改變態度,柔和或強硬,嘗試打破之前幾次排查問話的套路和慣性思維,找到全新的東西。
&esp;&esp;但還是沒什么收獲。
&esp;&esp;凌晨三點,來到問詢室接受排查的第七十二個相關人員拉開門,離開了。
&esp;&esp;黎漸川向后靠進椅子里,抬手捏了捏眉心,大腦抽痛,滿臉疲憊。
&esp;&esp;忽然,腕表傳來震動。
&esp;&esp;他撐起眼皮看了眼,是調查組的信息,通知他早上八點去開會,重新討論調查方向。這很正常。目前的調查陷入僵局,及時調整方向,多作其它嘗試,是必然的。
&esp;&esp;可問題是,現在還能有什么其它嘗試,其它思路?
&esp;&esp;所有人都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牢籠里,牢籠漆黑無比,沒有半點光亮,他們只能胡亂摸索,窺不見方向。
&esp;&esp;“這是維度差異、認知差異、能力差異塑造的牢籠,現在的我們,甚至看不到牢籠本身,又要拿什么打破……”
&esp;&esp;黎漸川閉上雙眼,隱約地,仿佛聽到了體內血液枯冷結冰的聲音。
&esp;&esp;“隊長……隊長?”
&esp;&esp;林青嶼的聲音響起:“不然你去睡會兒?大家都輪流休息過了,你也不是鐵打的,磨刀不誤砍柴工,休息下沒事的,異常事件760號的相關人員我們來排查就行了。”
&esp;&esp;黎漸川聞言神思一清,立刻睜開眼。
&esp;&esp;剛才想個事兒的工夫,他竟然睡著了,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esp;&esp;他抹了把臉,快速地調整著自己的精神:“你們問,我回頭也要再復核,沒必要。去吧,繼續找人。”
&esp;&esp;他瞄了眼表:“還有不到五個小時。早上八點我要去開會,調查方向可能有變動,我們現在要抓緊時間,盡可能地在現有的方向上多查查。我對我們目前的調查,還是懸著個心……”
&esp;&esp;林青嶼想要再勸的話直接咽了回去,一句廢話沒說,趕緊沖出去了。
&esp;&esp;“布萊克·萊利安,”黎漸川望向有些局促地坐到桌前的年輕男人,“通訊中心的信號處理專員,對吧?別太緊張,正常排查問話而已。”
&esp;&esp;他注意到這個名叫布萊克的人比之其他人更加惶惶難安。
&esp;&esp;這正常,也不正常。
&esp;&esp;正常是因為飛船死人不斷,所有人都緊張恐懼。
&esp;&esp;不正常則是因為類似的排查問話這些相關人員都經歷過很多次了,再配合的人,面對重復的問話時,都會帶點厭煩和不耐,但眼下布萊克的眼底卻不見這些,他明顯不安大于煩躁。
&esp;&esp;要知道,黎漸川剛看過他之前的問話錄像,前面幾輪,他的表現是和其他人沒什么差別的。
&esp;&esp;“啊,好。”
&esp;&esp;布萊克避開了黎漸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