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恭迎吾神!第二拜,請天梯——!”
&esp;&esp;眾人隨同。
&esp;&esp;“恭迎吾神——!第二拜,請天梯——!”
&esp;&esp;夜風再變,混著濃煙濃霧,流散為一條條絲線般的透明小蟲。
&esp;&esp;小蟲陰寒,甫一出現,便尋找寄主一般,朝匍匐在地的人群射去,遇孔則入,密密麻麻。
&esp;&esp;放眼望去,成百上千的佝僂脊背顫抖起來,哭泣聲時不時響起,似歡愉升仙,也似痛苦瀕死。
&esp;&esp;重重疊疊的囈語響起,堆滿每個人的耳中。
&esp;&esp;好像上萬人聚集在一起的竊竊私語,又好像某種不可見的巨獸從身邊緩緩走過,無數垂落的觸手與肢體扭曲蠕動時,發出的摩擦聲。
&esp;&esp;“啊——!”
&esp;&esp;人群中傳出了尖叫。
&esp;&esp;仿佛有誰看到了什么。
&esp;&esp;可不等尖叫落地,發出尖叫的人便都陸續炸了開來,崩散成了一地倉皇爬動的細小血蟲。
&esp;&esp;周遭跪地的人都被濺了一身血塊,卻不驚不怒,反而于麻木僵硬的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一個接一個,忙不迭地伸出手去,搶奪那些血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esp;&esp;榆阿娘眼角的余光瞥見,臉上閃過一絲嫌惡之色,旋即又解恨般,露出些許快意。
&esp;&esp;她恨兩神,也恨歡喜溝的凡人。
&esp;&esp;風聲漸烈。
&esp;&esp;匍匐的無數身影上緩緩升起繚繞的香火,旺盛更勝巨鼎中的三根大香。
&esp;&esp;似是受到牽引,大香中的第二根也迅速燃燒過半。所有香火滾滾騰空,朝著祭壇上空匯聚。
&esp;&esp;奏樂聲、唱經聲更大,大到每一聲落地,都恍若平地一驚雷。
&esp;&esp;所有人耳內嗡嗡,口鼻均品嘗到了甜腥。
&esp;&esp;在這混亂而狂烈的響動里,云霧深處,一道由星月光芒鋪就的潔白長階徐徐落下,似虛似實,美輪美奐。
&esp;&esp;“恭迎吾神!第三拜,神降——!”
&esp;&esp;榆阿娘嘶聲高呼。
&esp;&esp;“恭迎吾神——!第三拜,神降——!”
&esp;&esp;“神降——!”
&esp;&esp;“神降!”
&esp;&esp;“神降!”
&esp;&esp;瘋狂的聲浪一重高過一重,將歡喜溝內外的所有聲響全部淹沒吞吃。
&esp;&esp;“砰!”
&esp;&esp;第三次叩首。
&esp;&esp;這一次叩拜之后,如獲允許般,那些埋進塵埃里的頭顱盡皆仰了起來。
&esp;&esp;這一幕,自高空遠望,便是黑壓壓一片肉地之中,突然生出了無數張蒼白呆滯的臉孔。
&esp;&esp;它們擁擠著,蠕動著,翻出無數只眼睛,齊齊盯著高空。
&esp;&esp;或狂熱亢奮,或麻木冷漠,或虔誠喜悅,或譫妄癡愚,或好奇敬畏,或貪婪恐懼……
&esp;&esp;“神降!”
&esp;&esp;“神降!”
&esp;&esp;“神降——!”
&esp;&esp;聲音沖破喉嚨,從呼喊化為嘶吼。
&esp;&esp;這模樣,倒好像并不是在請神了,而是瘋狂地自淤泥里伸出千千萬萬只手,要將遠在云端的神明硬生生拽下來,甩下來,令其墜入人間,受凡欲烹煎,受凡心灼燒,金身破碎,神目垂淚。
&esp;&esp;潔白長階從云深處來,落于香火承托的祭壇之上,于排山倒海的聲浪中穩固,漸漸飄下朦朧金光。
&esp;&esp;“咚——!”
&esp;&esp;長階盡頭傳來洪鐘大呂之聲。
&esp;&esp;振聾發聵。
&esp;&esp;榆阿娘、黃衣觀主與萬胎嬤嬤三個跪在祭壇之上的人俱都神色一變,迅速垂下了視線,不敢再往夜空深處望去。
&esp;&esp;“恭迎吾神!”
&esp;&esp;他們再度叩首。
&esp;&esp;祭壇之下,那無數只眼睛卻沒有動,仍在直勾勾地盯著空中。
&esp;&esp;“恭迎吾神——!”
&esp;&esp;浩大的呼喊結束,所有的聲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