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sp;&esp;黎漸川微微轉頭,目光投向了遠處的某個通道口:“等驗證過該驗證的,一切就該結束了。”
&esp;&esp;通道口外,歡喜溝大祭請神夜的請神儀式,已經開始。
&esp;&esp;……
&esp;&esp;濃重的香火氣熏天而起。
&esp;&esp;它們沾了濕雨,沉沉壓著,好似自天墜地的無邊陰云,浩浩滾滾,山巒與山巒間的所有溝壑全被塞滿,窒悶如厚毯蓋臉。
&esp;&esp;白日與前半宿的熱鬧癲狂仿佛只一眨眼,便全都消失了,此時的歡喜溝,比之往日更加黑暗,更加寂靜。
&esp;&esp;飄忽的細雨里,一道又一道身影披上漆黑的雨衣,佝僂著脊背,走向村頭。
&esp;&esp;紅白雙色的燈籠幽幽晃著。
&esp;&esp;光影顫巍巍移動,照亮街巷兩旁潮濕如在淌血的朱砂黃符,與墻角里似在蠕動的詭異神像。
&esp;&esp;不知何處而來的粘稠液體蜿蜒流淌在他們腳下,像血,又像作畫的顏料,猩紅難聞,細細繞繞,仿佛蚯蚓,仿佛幼蛇。
&esp;&esp;沉重似獸類的喘息聲在人群中蔓延。
&esp;&esp;恍惚還能聽到某些黏膩古怪的竊笑。
&esp;&esp;長長的青磚墻面劃過擁擠的人影,重重錯亂間,好像一團又一團臃腫畸形的肉塊,在艱難向前爬行。
&esp;&esp;在他們爬行的終點,高高的祭壇已經聳立起來。
&esp;&esp;祭壇共九層,歡喜溝原有的只是最下面一層,以萬家米鋪疊,另外八層,每逢十年大祭,才會動手壘砌。
&esp;&esp;此次大祭,到得今夜請神,其上八層也已然完工。
&esp;&esp;與第九層同為祭壇地基的八層、七層,分別是千家瓦、百家錢。中間三層是立柱,為十抬牛羊牲口、十對童男童女、十盤玲瓏心肝。最上面三層則堆祭品,有一層無垢雪,一層瓜果鮮花,一層不凡人牲。
&esp;&esp;數頭人牲白慘慘的脊背連成一片,撐起香燭巨鼎。
&esp;&esp;黃衣觀主與資歷最老的一位萬胎嬤嬤分立巨鼎兩側,于虛幻恍惚的經文吟唱聲中,虔誠跪拜,點燃香燭。
&esp;&esp;香燭立起,濃煙滾滾如龍。
&esp;&esp;嗩吶奏響,鑼鼓聲起,下方的牛羊、童男童女與人牲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盡皆發出凄厲的嗚咽與嘶叫。
&esp;&esp;“請神嘞!”
&esp;&esp;“請神嘞——!”
&esp;&esp;“請——神——嘞——!”
&esp;&esp;音調怪異,如含著一團爛肉的刺耳唱喏聲從祭壇下方傳出,聲響之大,猶如龍吟。
&esp;&esp;聲音來處,榆阿娘身穿主祭服,一步一步,朝祭壇踏來。
&esp;&esp;隨著她的靠近,組成祭壇的諸多人與物都如被炙烤,開始融化。
&esp;&esp;皮膚松垮,眼球掉落,肢體軟化,他們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竭力伸著一張又一張驚恐痛苦的臉孔,彎折凝固,化為琉璃。
&esp;&esp;一座真正的、琉璃鑄就的恢宏祭壇,到此才算功成。
&esp;&esp;紅色的繡花鞋毫無所覺般踩過一階又一階的新鮮琉璃,榆阿娘弓著腰背,登上祭壇。
&esp;&esp;“孽障,你竟還敢現身!”
&esp;&esp;萬胎嬤嬤瞥來一眼,殺意難掩。
&esp;&esp;“有何不敢?”
&esp;&esp;榆阿娘抬頭,仰視著巨鼎,與巨鼎后恍若擎天而立的兩座高大神像:“我是主祭,這是兩神選定。除非兩神顯靈,立時將我除了,否則無論發生何時,也都無人能動我,敢動我。”
&esp;&esp;“你!”萬胎嬤嬤怒目。
&esp;&esp;“好了,”黃衣觀主神色平和,拂塵微動,淡聲制止,“方才沒有打夠,還要再多動手?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場合,可是能胡亂撒野的?”
&esp;&esp;“嬤嬤,靜心。”
&esp;&esp;他雙眼低垂:“主祭,繼續吧。”
&esp;&esp;榆阿娘咧嘴一笑:“你可慣會和稀泥!”
&esp;&esp;說罷,她也不管黃衣觀主作何反應,徑直朝地上重重一跪,咬牙切齒地砸了三下腦袋,仰天高呼。
&esp;&esp;“雙神降世,日月同輝!”
&esp;&esp;“恭迎吾神,第一拜,開天闕——!”
&esp;&esp;第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