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所以在他掌控這具身體的時候,他做出了一件張秀蘭絕對不會去做的事——他潛出了醫院,喬裝改扮,去了最近的一座福祿觀,請一位名聲顯赫、精通醫術的紅衣道長為他把脈。
&esp;&esp;“陰陽失衡。”
&esp;&esp;紅衣道長都未細看,便直接得出了結論:“你是歡喜溝人吧?凡有歡喜溝血脈的孩子都是陰陽子,離歡喜溝太遠,便會陰陽失衡。陽謂生,陰謂死,你陽氣將絕,陰氣已占據五臟六腑,早就是一副亡人之相,死期便在最近了。”
&esp;&esp;這答案不出黎漸川所料,但陰陽子的說法他卻是第一次聽,而且這似乎并不是所有歡喜溝人都知道的常識。
&esp;&esp;“敢問道長,什么是陰陽子?”
&esp;&esp;黎漸川心里念頭轉了轉,還是開口問了。
&esp;&esp;只要有機會,他便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抓住的線索。
&esp;&esp;“說來話長呀。”紅衣道長嘆息。
&esp;&esp;若是在其它地方,黎漸川或許還得尋思下怎么才能撬開對方的嘴,繼續打探,可這是福祿觀,所求之事,怎么可能繞得過錢權名利四個字?
&esp;&esp;黎漸川笑了笑,取出一小疊紅鈔:“耽誤道長幾分鐘,還望道長見諒。”
&esp;&esp;紅衣道長撩起眼皮瞧了眼,沒說話。
&esp;&esp;黎漸川有點敬服于人心之貪婪,但他不知道能控制這具身體多久,也不想在無謂的事情上多作糾纏,便順了紅衣道長的意思,又加了一疊紅鈔,順便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肉疼的神色。
&esp;&esp;紅衣道長終于滿意,開了尊口:“所謂陰陽子,自古以來就有兩種說法。”
&esp;&esp;“第一種說法流傳最廣,當然,是在多子神教與我福祿觀中流傳廣,你們尋常人還是難以知曉的。”
&esp;&esp;“這說法在我福祿觀的記載中,是說兩百年前文宗意圖弒神,為行巫術,屠了歡喜溝。歡喜溝村民盡皆慘死。福祿天君與多子菩薩鎮壓文宗后,面對一片慘狀的歡喜溝,卻并未如外界百姓傳言的一般,就此放棄,而是企圖逆轉輪回,令歡喜溝無數村民死而復生。”
&esp;&esp;“可輪回并非是神明可掌的,這是天地自然的規律,以大神通強行施為,帶來的結果便是歡喜溝村民雖全數復生,但卻也再不是真正的活人。”
&esp;&esp;“他們介于陰陽之間,只要不離兩位神明沉睡之地太遠,便能受神力籠罩,陰陽平衡,如常人一般生活。但若離了太遠,便會生陰壓陽,絕了自己的命數。自此,歡喜溝人便也被稱為陰陽子。”
&esp;&esp;“與歡喜溝人結合,誕下的孩子,也便會繼承這種血脈,亦為陰陽子。”
&esp;&esp;黎漸川道:“那第二種說法呢?”
&esp;&esp;“第一種說法是正史,有正經經文和宗教記載,第二種說法那便是野史了,道聽途說而來,但我聽了,覺著有幾分意思,便記了下來,你可聽可不聽。”紅衣道長撫須道。
&esp;&esp;“來都來了。”黎漸川笑了笑。
&esp;&esp;紅衣道長也跟著笑起來:“對,來都來了。”
&esp;&esp;他嘆了口氣,目光悠遠:“說起這第二種說法,其實與第一種說法類似,只是略有差別。所差之處,便在兩位神明逆轉輪回上。在這道野史里,兩位神明并未逆轉輪回,去救歡喜溝村民,而是徑自陷入了沉睡,并在記憶里始終保有著歡喜溝盡皆死人的印象。”
&esp;&esp;“可歡喜溝到底是神鄉,戰亂過后,便又來了許多人定居于此。這些人都是大活人,但在神眼里,歡喜溝只有死人。”
&esp;&esp;“帶著這種念頭的神明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擴散著神力,神力覆蓋歡喜溝,經年影響,這些大活人便也不再是真正的活人了。半只腳陰,半只腳陽,故稱陰陽子,便是這么一回事。”
&esp;&esp;黎漸川聽過這兩種說法,也明白了紅衣道長指的路,仍是叫他回歡喜溝,唯有如此,方可活命。
&esp;&esp;“有人擺脫過陰陽子的命運嗎?”
&esp;&esp;黎漸川想起周沫之前所說,向紅衣道長問道。
&esp;&esp;“你猜命運為何叫作命運?”紅衣道長搖頭嘆息,“神有神道,人有人生,神都不能擺脫,更何況人?”
&esp;&esp;“你不能,我亦不能。”
&esp;&esp;紅衣道長慢吞吞捻起紅鈔:“有人說命運是條路,其實不然。命運是這大大世界,任你走千萬條路,亦跳不出這世界,亦要在世界之中。想離開這世界,沒路去,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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