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漸川又把這兩張人臉肉餅按原樣塞回了口袋。

&esp;&esp;現在不是探究它們的時候，后窗已被打開，他的當務之急，就是趁夜潛逃，離開這里。

&esp;&esp;雖然他不知道這位疑似張秀蘭的姐姐要逃往的地方，但先離開這座房子，絕對沒錯。

&esp;&esp;黎漸川小心地打開窗戶，無聲翻越。

&esp;&esp;在翻越過程中，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只一剎那，就從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變作了一名細手細腳，充其量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小少女。

&esp;&esp;雙腳甫一落地，一股扎心的劇痛便立刻從左腿傳來，黎漸川低頭一看，這腿上還綁著夾板。

&esp;&esp;“誰！誰在那兒！”

&esp;&esp;一道睡意初醒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炸響。

&esp;&esp;耳房處，一道人影探了出來，手電筒的光緊跟掃來。

&esp;&esp;但卻掃了個空。

&esp;&esp;黎漸川早在這聲音剛剛響起時，便作出了近乎本能的反應，壓制疼痛，幾步沖上院墻，翻身跳出。

&esp;&esp;他變作了小少女，力量和精神似乎也都受到了影響，與小少女一模一樣。雖技巧仍在，但只翻了一個墻，就已讓他累得險些斷掉一口氣。

&esp;&esp;肚子也開始咕咕大叫，小少女已不知多久沒進食了，落到墻這邊，便有幾分頭暈眼花。

&esp;&esp;黎漸川下意識摸了下口袋里的人臉肉餅。

&esp;&esp;他知道，不管這肉餅是否是人臉的，是否可怕惡心，他都不該有一點吃的念頭，這東西有古怪。

&esp;&esp;察覺到自己在觸碰人臉肉餅，他立刻收回了手，按捺住心中莫名的躁亂。

&esp;&esp;“是秀蘭……秀蘭跑了！”

&esp;&esp;“她腿還沒好，跑不遠……快追！”

&esp;&esp;院子里傳出喊聲、跑動聲，一盞盞電燈亮了起來。

&esp;&esp;黎漸川按下不適，迅速掃了眼周圍，一片黑暗，只隱約可見歡喜溝的輪廓。

&esp;&esp;不敢多耽誤，黎漸川分辨出方向，便拔腿朝村頭跑去。

&esp;&esp;來自四面八方的黑色潮水簇擁著他，他拖著斷腿，發足狂奔，盡全力感受并調動著身體的每一處肌肉。

&esp;&esp;漆黑的村路上，他的腳步聲沉重而激烈，喘息好似風箱。

&esp;&esp;忽然，他的身后，一處處沉淪在黑暗中的院落亮起了燈籠，或白或紅，有白有紅。

&esp;&esp;無數燈籠在越發急促的夜風里搖晃起來，發出嘻嘻的怪笑。

&esp;&esp;黎漸川看也不看，加快了速度。

&esp;&esp;燈籠不斷亮起，光芒緊追在他背后。

&esp;&esp;“秀蘭！秀蘭！”

&esp;&esp;“別跑了，秀蘭！你跑不出去的，別把腿跑壞了，秀蘭！”

&esp;&esp;“秀蘭！爸媽再也不打你了……別跑了，別跑了……”

&esp;&esp;“秀蘭，現在停下，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不然等我們抓到你，就把你關到祠堂，關到山上去！”

&esp;&esp;“秀蘭！秀蘭……”

&esp;&esp;混亂的叫喊聲和奔跑聲越來越近，像追咬不放的毒蛇，灌入耳中，令人后頸生寒。

&esp;&esp;“轟隆隆——！”

&esp;&esp;頭頂突然有響雷炸開。

&esp;&esp;一道閃電裂空，劃開熾白刺眼的光。

&esp;&esp;風變大了，一眨眼，便有豆大的雨點夾雜落下，砸到臉上，仿佛小刀刮過，生生的疼。

&esp;&esp;很快，零星雨點變作了傾盆大雨。

&esp;&esp;黎漸川頂著雨，逆著風，腳下不停，時不時扯過袖子擦臉，以防雨水遮擋視線。

&esp;&esp;他與子彈賽跑的時候，都不知有過多少，照理說，是不該懼怕這樣一場追逐的。但或許是受了小少女的影響，也或許是別的什么，他在這奔跑里不知不覺地倉皇顫抖起來，恐懼，憤懣，痛苦，以及一股決絕的、一往無前的情緒，在他體內涌動起來。

&esp;&esp;“我不會回去！我不會回去！”

&esp;&esp;風雨飄搖中，一道聲音沖破了他的喉嚨，但卻不是他所發出的：“我不信仰多子菩薩……不信就是不信！”

&esp;&esp;“我討厭祂，我討厭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