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唯有求生!
&esp;&esp;黎漸川嗅到了無盡的血腥味。
&esp;&esp;他奮力地睜大了眼,奮力地抬起了頭。
&esp;&esp;他像一具僵硬腐爛的尸體,又如一只年久失修的木偶,在看不見的重壓里,四肢扭曲,渾身顫抖,撐著手臂,跪起膝蓋,挺直腰背,一步步艱難地爬了起來。他猶如巨山下掙扎鉆出的一株草,野蠻瘋狂地試圖向外生長,撲向無邊夜色。
&esp;&esp;然而,追襲他的海風卻忽然變得溫柔了起來。
&esp;&esp;它拂動他的身軀,帶他遠離了深暗無光的夜,坐上了華麗的王座。
&esp;&esp;宮殿的長階鋪向遙遠的天際,宏大輝煌的樂章自穹頂傳來,國度內外跪滿了無數種族,他們以面貼地,高呼他的尊名。
&esp;&esp;他微微抬起手指,力量便引動起維度的潮汐,數個空間因此坍塌、隕滅。
&esp;&esp;他是宇宙間至高無上的神,他的強大毋庸置疑。他同時擁有創造與毀滅的權柄,一念群星閃耀,一念萬物蒸發。
&esp;&esp;他似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esp;&esp;無論好壞對錯,沒有人會指責他,沒有人會阻攔他。因為他是神,他是所有維度的主宰。
&esp;&esp;可是。
&esp;&esp;真的嗎?
&esp;&esp;他真的是嗎?
&esp;&esp;黎漸川垂眼看著自己虛幻的、強大的、沒有具體形狀的手掌。
&esp;&esp;整個宇宙的溫馴俯首,圍繞不斷的虔誠歌頌,以及隨心所欲的肆意未來,它們緊密地將他包裹著,纏繞著,蠱惑他飲下甘美的蜜漿。
&esp;&esp;但是,撥開一切虛浮的表象,黎漸川能看到的,卻只有那個立在北方大地上,迎風撒尿的小屁孩,那個初次訓練累得眼前發黑,也咬著牙不肯松一口氣的倔小子,以及,那個游走于陰影中、奔襲于戰火里,又掙扎于副本間的,野草一樣的黎漸川。
&esp;&esp;他是人,不是神。
&esp;&esp;第三樂章到來了。
&esp;&esp;一切華美的、宏偉的全都消失了。
&esp;&esp;激昂的、有力的音符終于出現,它們像澎湃的浪,在縱聲嘶吼,像狂放的雨,在轟烈吶喊!
&esp;&esp;永暗的國度消融,夜色瞬息洶涌而至!
&esp;&esp;暗夜無盡,月有圓缺!
&esp;&esp;黎漸川猛然睜開了雙眼,一步踏出,四周月色盡皆潰散。
&esp;&esp;第416章 三六九等
&esp;&esp;輝煌的、振奮的,激蕩震撼而又昂揚狂烈的樂聲里,長夜一改靜謐底色,化作無邊汪洋,變作層疊黑云,于漫長的壓抑與絕望之后,掀起了一場瘋狂的暴風雨。
&esp;&esp;巨浪翻滾,閃電裂空,天與地皆憤怒地震顫著,轟鳴著。
&esp;&esp;暴雨傾覆如滄海倒灌,雨滴撲打面孔,痛如刀割。視野內一切都是模糊的,一切都是激烈而顛覆的。
&esp;&esp;交匯沖撞的超維能量浪潮炸響爆鳴。
&esp;&esp;黎漸川雙瞳墨藍,彌漫著神秘的魔盒氣息。
&esp;&esp;濃郁的黑暗自他身后生長,伸展,繼而抽枝發芽,成為一棵繁茂至極的生命巨樹。
&esp;&esp;巨樹的枝葉搖晃,好似牽引著宇宙中不可言說的能量,無數維度世界因此閃動出明滅光芒。
&esp;&esp;創造與毀滅交織纏繞,抗衡對峙,相伴相生,令巨樹在誕生的瞬間便走進了死亡,又在死亡的剎那,煥發出無限生機。夜色瘋長,籠罩整個世界,令萬物都戰栗的暴風雨,也變得更加激烈恐怖。
&esp;&esp;白色長袍的小女孩猶如一葉小舟,立在夜色盡頭,飄在風暴中央。
&esp;&esp;驚濤駭浪撲打之下,形似人腦的血月被夜色壓制,光華黯淡,再不見絲毫月輝。繞月而起的群星也消失不見,好像不知何時就已破碎在了這強勢而洶涌的夜色里。
&esp;&esp;夜,可以是溫柔恬靜的湖,可以是深暗無光的海,也可以是天怒地泣的狂風暴雨!
&esp;&esp;巨樹猙獰顫動,黎漸川裹挾著全知、時間與無盡魔盒之力,再度向前一步!
&esp;&esp;轟轟轟——!
&esp;&esp;雷霆撕裂長空,無邊夜色怒吼咆哮。
&esp;&esp;小女孩身形一晃,軀體炸出道道瓷片碎裂般的血痕。血月震動,扭曲尖嘯著,抽出一條條血管般的觸手,刺入小女孩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