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0424并不把無意間聽到的這些話語當回事,從結課的那天起,他就只憂慮一件事,那就是殺人。
&esp;&esp;他并不是不想殺人,不敢殺人,只是迷茫于自己為什么而殺人。
&esp;&esp;聽取命令,上戰場,殺人,這看起來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大腦芯片連動都不需要動上一下。
&esp;&esp;但0424不愿意。
&esp;&esp;他有種直覺,如果他真的就這樣去做了這件簡單的事,那么他未來的一生都將會渾渾噩噩,痛苦不堪。
&esp;&esp;“當機器擁有自己的思想,那它的主人使用它時,便會感到力不從心。”0333對他說,“我們就是那些不該擁有自己的思想的機器。只需要去完成使命,不需要去思考為了什么?!?
&esp;&esp;0424道:“不明白為了什么,卻還能抬起槍口的,或許曾經是機器人,但以后,一定會成為機器或瘋子。”
&esp;&esp;“你想變成哪一種?”
&esp;&esp;他道:“不論變成哪一種,你都不可能再和0832再走在一起了。”
&esp;&esp;0333邊往自己的體內組裝著槍炮,邊漠然道:“那你能怎么辦?殺了司令叛逃,還是找上管理中心,去和高層理論?你只是一個戰爭機器人,什么都辦不了,什么都辦不到,不要再說你那些平息戰爭的癡人夢話了?!?
&esp;&esp;“當理想與身份、力量不匹配時,它就不是理想,而是牢籠,是一生痛苦的根源?!?
&esp;&esp;“而且,身份與立場決定著責任。作為西大陸的戰爭機器人,我們的責任就是為西大陸而戰?!?
&esp;&esp;0424沒有反駁0333的話。
&esp;&esp;但他知道,他和他確實不是一路人。
&esp;&esp;0313,0832,0333。
&esp;&esp;這三個自他出生以來,和他關系最為緊密的三個戰友,他與他們有相同之處,卻也有很多的不同之處。
&esp;&esp;相同,令他們成為了可以湊在一起說些大逆不道言論的狐朋狗友,在關鍵時刻交托后背。不同,則讓他們選擇了迥異的道路,四散而去,漸漸走向殊途的未來。
&esp;&esp;0424不知道誰對誰錯,誰的更好,誰的更差,只知道他們踏上的道路,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
&esp;&esp;可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esp;&esp;有朝一日,他必須抬起槍口,去殺某個人,又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esp;&esp;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并不是短短一兩天、一兩年能夠得到的。
&esp;&esp;而在還沒得到這些答案的時候,現實便逼迫著0424不得不進入戰場,開始殺戮。
&esp;&esp;司令下達了進攻命令,而在機器人大軍正式進攻之前,先鋒部隊要打頭陣,先鋒部隊中的四柄尖刀,更是頭陣中的頭陣。
&esp;&esp;他們被派往某座島嶼,由那里設法迂回進入東大陸軍隊后方,潛行暗殺,對東大陸的軍隊高官實行斬首行動,并奪取敵方天基武器的控制權。
&esp;&esp;四柄尖刀領命,全部出動。
&esp;&esp;這趟任務的一切,0424幾乎全都忘了。
&esp;&esp;唯一記憶清晰的,就是在東大陸的指揮官人頭落地后,那位指揮官年邁的母親懷抱著一個還不足兩歲大的機器人,跪倒在地,涕泗橫流地求他饒他們一命的場景。
&esp;&esp;0424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esp;&esp;他下意識地收起了變作炮筒的左手,伸出右手,去攙扶這對老幼。
&esp;&esp;然而。
&esp;&esp;就在他即將接觸到他們時,他的右手上突然銀光一閃,好像有極細的絲線出現,緊接著,這只手便完全失去了控制,直接嗖地彈出一柄尖刀,將這對老幼捅了個對穿。
&esp;&esp;鮮血噴在0424臉上,明明只是溫熱,卻幾乎要將他燙傷。
&esp;&esp;0424砍斷了自己的右手,連帶著那根若有似無的線。
&esp;&esp;任務完成,返回的路上,另外兩名隊友都很詫異0424竟然負傷這么重,連最強有力的右手都丟失了。
&esp;&esp;而0333則是若有所思。
&esp;&esp;他預感到,自己和0424這位戰友的分別,也即將到來了。
&esp;&esp;果然,第二次任務時,0424不知為何錯過了逃離的最佳時機,被無數士兵與軍械堵在了海上堡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