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33章 三六九等

&esp;&esp;生命徹底消散的這一瞬間，籠罩著黎漸川的那些霧氣陡然蒸發了。

&esp;&esp;其下，被模糊掩蓋著的所有意識與記憶頃刻回歸，讓黎漸川在跳出混沌，清醒睜眼的同時，滋生出一種墜入死亡，卻仍未死亡的混亂錯位感。

&esp;&esp;他下意識地掙扎了下，便發現自己的精神隨著這掙扎，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esp;&esp;它脫離機器人身軀，遠離房屋，飛快升高，直至穿出云層，躍出星球，來到一片漆黑虛無的宇宙。

&esp;&esp;這里沒有任何星辰，只有一扇血紅色的門佇立著。

&esp;&esp;還不等黎漸川上前，這扇門便從里面打開了。

&esp;&esp;一個與人類幾乎一般無二的提線木偶出現在門里，一身燕尾服，摘下禮帽，微笑著朝黎漸川打招呼：“又見面了，囚犯先生。”

&esp;&esp;“你這一生過得還好嗎？”

&esp;&esp;屬于機器人424的一生在黎漸川的大腦內走馬觀花般，飛速掠過。

&esp;&esp;這感覺很奇妙。

&esp;&esp;他仿佛親身經歷過一樣，記得這七十五年間所有一點一滴的細節，包括他在某個夏夜拍死過的一只蚊子，又仿佛只是演了一場以他自己為主角的沉浸式電影，只有詳略得當的一小時，匆匆走過，無甚痕跡。

&esp;&esp;而事實上，在整個副本的基本時間里，他也確實只是度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esp;&esp;這在剛進入夢境階梯，來到這間木偶屋，見到這只提線木偶時，就已經被準確地告知了。

&esp;&esp;一次人生，一個小時。

&esp;&esp;《人類幸福度監獄生存指南》提醒過所有囚犯，夢境階梯不消耗生存時間，但最好不要停留超過五天，否則將會被吞噬為夢境怪物，永遠無法離開該階梯。

&esp;&esp;也就是說，玩家滿打滿算，也只能經歷一百二十次這樣的人生。

&esp;&esp;當然，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來說，這樣的人生是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循環經歷下去，直到一百二十次結束的。

&esp;&esp;此外，黎漸川至今還記得《人類幸福度監獄生存指南》里明顯矛盾的一點。這份指南明確地說在原則上，他們不建議任何囚犯通過夢境階梯，可在后續的要求里，卻又讓囚犯必須在生存時間清零前走過夢境階梯，前往新監區。

&esp;&esp;這不可能是魔盒游戲的謬誤。

&esp;&esp;所以其中詭秘，值得推敲。

&esp;&esp;“過得還行。”

&esp;&esp;黎漸川挑眉：“沒想到會再次見面，黑澤先生。”

&esp;&esp;被稱呼為黑澤的提線木偶笑道：“這對囚犯先生你來說，或許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對我來說，都只是依循慣例而已。”

&esp;&esp;他退后一步，將門完全敞開：“請進來說話吧，讓客人站在門外，是我的失禮。”

&esp;&esp;黎漸川瞇了瞇眼，沒拒絕，以精神體的狀態邁步跨過這扇門，進入木偶店。

&esp;&esp;店里還是和他剛進夢境階梯時所見的一模一樣。

&esp;&esp;裝修華麗奢靡，將巴洛克風格與哥特式復興風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滿墻滿柜的木偶身著裙裝禮服，配飾高貴精致，熠熠生輝，偶爾擺出好似壁畫或雕塑上的姿勢，充滿獨特的浪漫主義色彩和宗教意味。

&esp;&esp;店中央是一個全木質的工作臺，堆滿布料和木偶肢體。

&esp;&esp;旁邊橫著兩張山花簇擁的黃金沙發椅，雕刻精細，富麗非常。

&esp;&esp;沙發椅中間，鋪了蕾絲桌布的茶幾上擺著豐盛的甜點，與英式下午茶，氣味甜香酥軟。

&esp;&esp;黎漸川進門就徑自落了座。

&esp;&esp;“這次見面，我們的主題是什么？”他問，“還是你簡短地宣告那些讓人云里霧里的規則，然后一腳把我踹出門去，遮蓋我真正的意識和所有記憶，讓我繼續重復機器人的一生？”

&esp;&esp;他問得毫不客氣。

&esp;&esp;記憶回歸后，他完整地記起了自己和寧準、方既明一同踏入夢境階梯后所發生的一切。

&esp;&esp;進去那片水波漣漪一樣的光幕后，他們三人就被分開了，黎漸川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如所有進過夢境階梯的人所說的那樣，存在一片茫茫然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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