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一切，最基礎(chǔ)的，就是一款不錯的芯片。”

&esp;&esp;瘦高的機器人走過來，調(diào)暗了黎漸川床頭的小夜燈。

&esp;&esp;她探出機械手，摸了摸小機器人的腦袋，將一個剛剛焊接好的銀白色金屬小書包放到燈旁：“這是媽媽答應(yīng)給你做的新書包，里面的小蘿卜水杯里裝好了金屬液，不舒服的時候就喝一口，或者喊老師幫你，知道嗎？”

&esp;&esp;“明天就要去上幼兒園了，乖乖睡覺吧，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容易影響芯片的壽命。”

&esp;&esp;黎漸川躺在小床上，于昏暗下來的燈光里，看著他的機器人母親。

&esp;&esp;她慢吞吞地放下東西，慢吞吞地?fù)崦?，慢吞吞地傳遞著信號，慢吞吞地轉(zhuǎn)身離開，所有動作都帶著卡滯和僵硬。

&esp;&esp;她將自己機油的質(zhì)量和使用頻率一降再降，只保持著可以維持日常生活和工作的最低水平，只為了多節(jié)省一些錢出來，讓她的小機器人換上合適的芯片，喝上治病的金屬液，過上可能會存在的未來好日子。

&esp;&esp;隨著小機器人年紀(jì)的增長，她已經(jīng)很少再對他散發(fā)明晃晃的愛意信號了。可這個時候，這片燈光里，黎漸川能接收到的信號，卻唯有濃濃愛意。

&esp;&esp;他再一次從機器人瘦高的身軀上，看到了熟悉但卻無法清晰記起的某個影子——女性，瘦高，寡言但愛講故事，做事雷厲風(fēng)行，卻常對他耐心柔軟，溫言細(xì)語。

&esp;&esp;他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在仰望著她。

&esp;&esp;有時是嗷嗷叫著撲向她，擁抱她，滿心說不出的愛與依戀，有時是冷言冷語，同她吵嚷，發(fā)自內(nèi)心地討厭她，但無論如何，她都像座高高的燈塔一樣佇立在他的生命里，頂天立地，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

&esp;&esp;她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esp;&esp;當(dāng)他知道她已經(jīng)離開他時，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幾近粉碎。

&esp;&esp;等等。

&esp;&esp;她、她——她是誰？

&esp;&esp;“晚安，我的寶貝?！?

&esp;&esp;機械音傳來。

&esp;&esp;黎漸川茫茫然地抬眼，望向輕輕合上房門的瘦高機器人。

&esp;&esp;哦，她，她是我的媽媽呀。

&esp;&esp;黎漸川莫名緊繃的心弦緩緩地松懈了下來。

&esp;&esp;咔噠一聲輕響，門板閉合。

&esp;&esp;設(shè)定好的睡眠程序隨之啟動了，黎漸川與眼球配套的高級貨眼皮準(zhǔn)時地垂了下來，將他送入無夢的酣眠。

&esp;&esp;小鎮(zhèn)太小了，沒有自己的幼兒園，這邊大部分區(qū)域的小機器人年滿六歲后，就都會被送往縣城附近的中心幼兒園，那是距離小鎮(zhèn)最近的幼兒園，又大又豪華，就像動畫片里王子和公主居住的城堡一樣。

&esp;&esp;黎漸川在這里邁出了自己未來學(xué)校生活的第一步。

&esp;&esp;和他一樣到了年齡被送來的小機器人有很多，父母將他們放下后便紛紛離開，沒有多余的擔(dān)心和憂慮。

&esp;&esp;六歲芯片里激活的基礎(chǔ)認(rèn)知之一，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

&esp;&esp;所以，沒有一個小機器人像黎漸川模糊記憶里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哭鬧，不安，喊著叫著要找爸爸媽媽，要回家。他們都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和爸爸媽媽揮手告別，和老師問好，認(rèn)認(rèn)真真開始學(xué)習(xí)，像一個個真正的小機器人一樣。

&esp;&esp;黎漸川感覺很怪異，但卻想不出哪里怪異。他的芯片仍舊不支持再深一層的思考。

&esp;&esp;幼兒園的生活是多姿多彩，而又平淡古怪的。

&esp;&esp;前者來自于其他小機器人的描述。

&esp;&esp;每天下午放學(xué)，面對來接他們的爸爸媽媽，他們總是能興高采烈地說出今天在幼兒園做的游戲，學(xué)的知識，和收獲的快樂，仿佛這真是多么美好的生活一樣。

&esp;&esp;后者則是黎漸川時不時就會冒出的想法。

&esp;&esp;這個時不時，包括每天早上，黎漸川看到所有小機器人坐在座位上，乖巧地對父母作出整齊劃一的告別動作時，也包括每天課堂上，黎漸川聽到耳邊那些有序卻死氣沉沉的朗誦聲時，還包括每天午休，黎漸川依照設(shè)定的程序，準(zhǔn)時準(zhǔn)點地打開飯盒，品嘗機油時。

&esp;&esp;每當(dāng)這些時刻到來，他的芯片都會格外得躁動不安，這讓他忍不住去貼近那些被霧氣覆蓋著的意識和記憶，想要尋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