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陣，眉頭越皺越緊，太陽穴也隱隱作痛，腦海中依稀浮現出了一雙幽沉神秘卻又瀲滟動人的桃花眼。

&esp;&esp;這雙桃花眼溫柔眷戀地望著他，似乎在對他說著什么，但他看不清，辨不出。

&esp;&esp;想要去細究，一切卻又如云煙般散了。

&esp;&esp;黎漸川一時懷疑自己這忽然的幻覺是被別人催眠了。但他本身就是個還算優秀的催眠師，不可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人種下影響。

&esp;&esp;因特殊身份的緣故，黎漸川謹慎起見，還是給自己做了幾次簡單的催眠測試。

&esp;&esp;確認自己并沒有被催眠后，他松了口氣，果然，沒什么不對的。

&esp;&esp;夜色愈深，涼意漸重，黎漸川拉了拉外套的領子，決定不再在布達拉宮前停留，抬腳步入街巷，去找住的地方。

&esp;&esp;他最終選擇住在了大昭寺附近的一家普通客棧。

&esp;&esp;客棧的老板胖乎乎的，熱情又健談，在他辦理入住時，例行慣例地問他來青藏的原因。

&esp;&esp;黎漸川有點答不上來。

&esp;&esp;事實上，他就是在處里等著體檢時，聽醫療組的小姑娘們聊天，聽到她們說起青藏，說起雪山，說起某些圣潔而美好的向往時，突然就起了興趣，決定把這稀罕至極的假期挪到這片壯美的高原上度過。

&esp;&esp;“想來就來了。”

&esp;&esp;黎漸川笑道。

&esp;&esp;客棧老板豎起大拇指：“瀟灑！”

&esp;&esp;又道：“小兄弟，看你這年紀，還沒搞對象沒結婚吧？這股瀟灑勁兒也就是自個兒一個人時能有，說走就走的旅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自由得像陣風似的，忒令人羨慕。”

&esp;&esp;“來，你的房卡。上二樓左拐。”

&esp;&esp;黎漸川接了房卡，上樓進了房間。

&esp;&esp;深夜里，他一邊躺在床上發呆，一邊想著客棧老板關于單身和自由的發言，心頭不知何時塞上來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落寞與哀慟。

&esp;&esp;就好像孤身這么多年，被這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勾起了痛苦。

&esp;&esp;“大概是放假太閑了。”

&esp;&esp;黎漸川為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不太穩定的情緒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esp;&esp;快有十年沒放過這么長的假，沒過過這樣安逸的日子，不踏實，胡思亂想，也算正常。處里特勤組不少人都因為這個去醫療組做心理輔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似乎都很難再找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esp;&esp;胖乎乎的客棧老板是真的熱情好客，第二天晚上就張羅了一桌藏式火鍋，請客棧里天南海北來的住客吃飯。

&esp;&esp;一群人都吃得大汗淋漓，數量最多的年輕人們一邊碰杯一邊大笑著唱歌，一隊中年人跟著拍節奏，興致起來了，也一展歌喉，來了首經久不衰的藍蓮花。

&esp;&esp;黎漸川坐在角落里，也笑著看著，體會著這難得的放松，熱鬧，與人間煙火氣。

&esp;&esp;老板似乎對他非常好奇，問他的旅行計劃，得知他想去看雪山，卻又沒有充裕的時間去珠峰大本營，就建議他去岡仁波齊轉山。

&esp;&esp;“這附近住著一位老喇嘛，年年都要去岡仁波齊轉山，也該啟程了，你倆可以作個伴嘛，”老板笑道，“權當一個免費導游啦，老喇嘛的藏區知識很淵博的。他年年都托我問，他喜歡和有緣人結伴。”

&esp;&esp;黎漸川本能地不想和太多陌生人產生接觸，但想了想，卻還是接受了老板的好意。

&esp;&esp;次日一大早，客棧老板頗為尊敬地領著一位老喇嘛過來，與黎漸川匯合，租了輛車，前往岡仁波齊。黎漸川覺著老喇嘛倒是挺與時俱進的，能答應開車，而沒要求徒步走過去。

&esp;&esp;兩人很有些一見如故的意思。

&esp;&esp;兩天車開下來，抵達岡仁波齊腳下的塔欽時，黎漸川已經單方面宣布和老喇嘛成了忘年交。

&esp;&esp;在塔欽休息了一天，黎漸川和老喇嘛輕裝簡行，踏上了岡仁波齊的轉山路。中間在止熱寺歇了一晚，第二天起來，于路上看見了極為震撼人心的日照金山。

&esp;&esp;高原清晨凜冽而寒涼的風，朝陽下清晰而向上的碎石土路，遙遠的雪與山，老喇嘛低沉虔誠的誦經聲，叩拜朝圣的人——

&esp;&esp;這一刻，黎漸川心中的莫名感達到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