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安排了休假,進行心理輔導,不太管用,但他還是定期去做。
&esp;&esp;有次去時,他發現處里所有辦公室花瓶里的花都變成了白菊。
&esp;&esp;問醫生,醫生語氣溫和地解釋道:“你作為主要負責外部的一級特殊人員,不知道很正常,你們都不經常來處里。常來的話就會注意到了,只要處里有人犧牲,后勤就會把辦公樓花瓶里的花都換成白色的菊花。”
&esp;&esp;“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哀悼會。這就是給英雄的葬禮。”
&esp;&esp;醫生嘆出一口氣。
&esp;&esp;黎漸川看著桌上那束白菊,遲了一陣才問:“這次……犧牲的是誰?”
&esp;&esp;“不知道,”醫生道,“除了封處和后勤組,沒人知道他們的名字。而知道的人,也不會把他們的名字記錄下來。”
&esp;&esp;黎漸川去見了封肅秋。
&esp;&esp;從封肅秋那里得知,犧牲的人是徐遠暢。
&esp;&esp;“他死在了尼泊爾北境的戰區。他不想讓戰火燒過來,我們也不想。”封肅秋說。
&esp;&esp;時隔很久,黎漸川好像再次感受到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與信仰。
&esp;&esp;他一度以為它們已經離他遠去,已經消失,可在這一刻,回頭去看,卻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他的心中。
&esp;&esp;它們在等,等他擁有更多的勇氣、更多的決心時,再撥開迷霧,過來擁抱他。
&esp;&esp;“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一天。大人們悲痛地尖叫,孩子們絕望地哭泣,大家流離失所,像是孤魂野鬼。”
&esp;&esp;“不會的。不會有那樣的一天。”
&esp;&esp;“世界上沒有神,沒有魔法師,也沒有超級英雄,但有很多人。很多希望世界能回到以前的人。”
&esp;&esp;自己對小少年說過的話,差點不知不覺間,就被自己忘記了。
&esp;&esp;他開始相信,盡管極少看到同行者,但他所走的路,從來都不是獨木橋。
&esp;&esp;心理輔導結束后,黎漸川再次離開了華國。
&esp;&esp;他走過了很多地方,于一次次任務中見到越來越多的溫情與冷血,堅決與掙扎,幸福與苦難。
&esp;&esp;人心,人性,欲望,利益,一直都是幽微而復雜的。
&esp;&esp;但他已成熟堅定,再不會因痛苦而迷茫,為迷茫而痛苦。
&esp;&esp;2045年5月1日,這場持續了五年多的世界大戰正式進入白熱化。
&esp;&esp;剛剛修訂過不久的核安全公約徹底成了一紙廢文,全世界都燃起了熊熊戰火,無一處幸免。
&esp;&esp;核武器發射,不再有所保留。
&esp;&esp;蘑菇云在眾多軍事基地、工業區與重要城市的上空爆炸,駭人的光芒遮天蔽日,林立的高樓化為粉塵。
&esp;&esp;核爆的預警鳴笛聲早已拉響,無數人類混亂地奔跑,躲避,繼而無聲地被汽化,被分解,只留或深或淺,或完好或殘缺的道道斑影,如同底片曝光時產生的模糊輪廓。
&esp;&esp;放射性塵埃回落覆蓋,世界滿目瘡痍。
&esp;&esp;原來人類的文明竟是如此脆弱,建立與發展需要千千萬萬年,千千萬萬代,摧毀卻好像只在一瞬間。
&esp;&esp;沒有發生核爆的城市也再難見到完整的建筑物和行走在地表的人,各國各組織的避難所里都擠滿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幸存者。
&esp;&esp;沖突不斷爆發,窒息的絕望感充斥著各個角落。凄慘的哀嚎日日夜夜,響在所有救援醫院里。
&esp;&esp;潰爛的尸體一具又一具被抬出去,丟在地表廢墟里,和無數灰黑色的殘肢聚在一起,堆成高高的腐臭的垃圾山。
&esp;&esp;最后一把火,山被燒成灰,遺留的粉末像落過一場蒼白的雪。
&esp;&esp;廣播里除了鼓舞人心的呼喊,溫柔和緩的安慰,就只剩下令人哀慟的播報,死亡變成了一個通知,人類變成了一串數字,所有關心的情緒也漸漸從悲傷變作了麻木。
&esp;&esp;活下去,在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好像成為了一種奢望。
&esp;&esp;但戰爭卻還在繼續。
&esp;&esp;核彈沒能犁掉七大洲的所有土地,沒能毀掉人類生存的每一座城市,所以戰爭還在繼續。
&esp;&esp;瘋狂一旦被開啟,想要結束就會變得尤為艱難。
&esp;&esp;人類2046年的新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