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黎漸川看見李二太爺在碼頭邊緣站定,佝僂的腰背艱難地挺直了些,向四周眺望了一番,然后從衣服口袋內取出了一個用漆黑色的紙折的小船,兩指夾著抖了抖,甩進前方的海水里。
&esp;&esp;紙船一落水,頃刻就張牙舞爪地膨脹起來。
&esp;&esp;像被封印的囚徒怪物擁擠著自己柔軟的腦袋和觸手,瘋狂地突破枷鎖,重獲自由一般。
&esp;&esp;只一眨眼,一艘由漆黑的骨架和形似章魚觸手的血肉生長而成的三桅帆船就完全地取代了小紙船,出現在了碼頭的泊船處。
&esp;&esp;果然,沒有明顯的意識存在,不是魔盒怪物,不是怪異,似乎只是一件類似現實世界實驗品的奇異物品,和寧永壽的銀色手機狀態差不多。
&esp;&esp;打量著面前這艘通體散發著詭異氣息的三桅船,黎漸川暗自沉思。
&esp;&esp;三桅船延伸出一道黑色骨梯。
&esp;&esp;李二太爺從老管家手里接過釣具,率先攀著骨梯登上了船,身手是與年歲完全不同的矯健。
&esp;&esp;“小心。”
&esp;&esp;寧準借袖子遮掩,在黎漸川手臂上快速敲了敲一串簡短的密碼。
&esp;&esp;黎漸川安撫般拍了拍寧準的肩,也沒露怯,提著小廝遞來的釣具,緊隨李二太爺之后,踏上骨梯,順手把寧準也扶了上來。
&esp;&esp;雖然從李二太爺所言可以看出,四號設的套應當是已經避了過去,但無論是寧準的態度,還是黎漸川自己的直覺,都不認為事情當真如此簡單。
&esp;&esp;隨從們沒有一個跟上船。
&esp;&esp;骨梯收回來,漆黑詭異的三桅船便自動放下了帆,隨風鼓動,朝著更遠的海面徐徐行去,轉眼就離開了窄小簡陋的碼頭。
&esp;&esp;船上除黎漸川三人外,再不見其他人影,李二太爺來到甲板上最適宜釣魚的位置,在兩條黑軟觸手組成的板凳上施施然坐下,招呼道:“怎么還跟昨天似的只會傻站著?先坐下,理理魚竿魚線和餌料,等一會兒到地方了,就可以直接甩鉤了。”
&esp;&esp;黎漸川別無選擇,只能拎著釣具,在李二太爺旁邊落座。
&esp;&esp;寧準則稍遠一點,坐在撐了一把血紅色遮陽傘的小椅子上,也取出一根魚竿,像模像樣地擺弄起來。
&esp;&esp;“二太爺,不是我故意氣您,這蓬萊觀我是真打算上去一趟,不論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李家,都得去。”思忖了半晌的字句吐出喉嚨,黎漸川一邊拉開魚線,一邊好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esp;&esp;李二太爺手上動作一頓,耷拉著眼皮道:“你有把握殺了那馮天德?”
&esp;&esp;李家想殺蓬萊觀的馮大師?
&esp;&esp;新祠堂不還是人家給看好,才蓋的嗎?
&esp;&esp;黎漸川神色不變:“有,但不大。”
&esp;&esp;“幾成?”
&esp;&esp;黎漸川道:“六成。”
&esp;&esp;李二太爺眉毛顫了顫,有些訝異地瞥了黎漸川一眼,沉默了一陣,才語氣蒼老深沉地道:“你們年輕人有銳氣,敢嘗試,不怕失敗,這是好事。但莫怪我丑話說在前頭,蓬萊觀的事絕不是殺一個馮天德就能解決的,大家都鬧不清楚這里頭的究竟,只知道沒了這個馮天德,總還會有下個馮天德。”
&esp;&esp;“一體兩面,我們滅不了蓬萊觀。”
&esp;&esp;“你想做,我不會攔你,只是若辦糟了,也不要想著請我這老胳膊老腿兒去給你收拾爛攤子。總歸你人是死不了的,就這樣罷。”
&esp;&esp;李二太爺的話語里總是透露出令黎漸川側目不已的信息量。
&esp;&esp;他有心再問,但卻也知道原本的李新棠應當都知道,多問便是露馬腳。
&esp;&esp;他看了眼另一邊擺弄釣具的寧準,暗示他和自己打打配合,可寧準卻好像忽然感應失靈一樣,只自顧自低頭掛餌,沒有理會黎漸川半分。
&esp;&esp;黎漸川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esp;&esp;在說話這當口,三桅船早已鼓足了風勁,來到了一片平靜安穩的海面。
&esp;&esp;碼頭上的身影和朋來鎮的輪廓都已消失不見,全被愈發濃重的霧氣淹沒。四周都是一片朦朧模糊,連帆頂的血色旗幟和下方的深藍海水都看不清晰。
&esp;&esp;大約是到了海釣的地方,船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李二太爺起身甩出了自己的魚鉤。
&esp;&esp;半空中銀光乍然一閃,便被濃霧吞下,消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