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雖亂,但房門曾是從內反鎖的,房內也沒有搏斗掙扎的痕跡,還有酒在,我認為,阮學智是飲酒過多,醉了,東倒西歪拉下了床帳,又一時不慎,被床帳纏住絆倒,摔了下來?!?
&esp;&esp;“這是一場意外,您認為呢?”
&esp;&esp;黎漸川看出羅大的態度有些不對,想了想,還是直接道:“我懷疑他是被人殺害的?!?
&esp;&esp;“曼晴小姐,據寧三說,公寓大門在他昨晚離開時就從內上了鎖,外面無法打開,也撬不了?!?
&esp;&esp;聲音一頓,羅大朝四周看了眼,壓低聲音道:“犯案的只可能是公寓里的人,而且不出意外,阮學智見的最后一個人就是您。他剛搬來不久,與其他人皆是見都少見,沒有關系,唯一有關系的也就是您?!?
&esp;&esp;“所以,這若不是意外墜樓,那么熟人作案,嫌疑最大的,可就也是曼晴小姐您了。”
&esp;&esp;盡管有所猜測,但黎漸川還是有些沒想到,這嫌疑這么快就扣到了他的腦袋上。也不知道王曼晴和阮學智到底有過什么恩怨情仇,以至于羅大查都不查,就確信他作案動機最大。
&esp;&esp;而且王曼晴的身份竟令他如此忌憚,不惜欺瞞四姨太和阮家,也要把這件事壓下去。
&esp;&esp;“羅處長的意思是?”
&esp;&esp;黎漸川微微垂眼。
&esp;&esp;“這就是意外!”羅大斬釘截鐵道。
&esp;&esp;黎漸川嘆出口氣,笑著抬眼,目光清明如刀鋒:“我這句話放這兒,羅處長,阮學智極可能是他殺,兇手也絕不是我王曼晴。”
&esp;&esp;“我希望你秉公處理,把此事查個明白。為表清白,今日我跟著你一起查,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才行。”
&esp;&esp;況且,黎漸川可不認為一定是公寓里的人。
&esp;&esp;他一直對阮學智昨夜回來時身上那縷極淡的香氣感到在意。
&esp;&esp;羅大苦笑起來:“曼晴小姐,我也相信不是你,但一旦查起來,你必然最大嫌疑,難免遭人議論。阮學智人死都死了,犯不著再平白連累了你……”
&esp;&esp;話說到一半,一陣風來,送過一道高昂喜慶的嗩吶聲。
&esp;&esp;羅大忽然一愣,看向不遠處,黎漸川也轉過頭去。
&esp;&esp;初升的朝陽曦光里,四名短打綁孝的漢子抬著一頂暗紅的小花轎,慢悠悠從街盡頭走來。
&esp;&esp;一個戴著鬼神面具的小孩高高揚著紙錢,轎子四角,四個吊死模樣的紙人白面孔紅臉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esp;&esp;明明是破曉,一天最生氣勃勃的時刻,黎漸川卻忽然沒由來地感覺到了一陣子夜般刺骨的陰寒。
&esp;&esp;“雞鳴鬼路,新婚入殮,閑人避退嘞——!”
&esp;&esp;第207章 謀殺
&esp;&esp;“羅處長,這是朋來鎮的風俗?”
&esp;&esp;黎漸川故作不知,低聲問道。
&esp;&esp;羅大聞聲回過神來,忙道:“這可不是風俗不風俗的!曼晴小姐,我們先到門廳避避!”
&esp;&esp;說著,他示意手下去攙扶驗尸的彭老先生,都帶進公寓的門廳,只尸體在那里,難以移動,也是無法,但道路寬闊,大可繞過,不會損礙現場。
&esp;&esp;門廳里,季太太等人早已一臉忌諱地避到了樓內,只有寧永壽還靠在大門邊站著,滿眼渾不吝地好奇看戲之色。
&esp;&esp;“是縣里李家的來了?”
&esp;&esp;寧永壽一邊摸出煙來給羅大點上,一邊殷勤地八卦道。
&esp;&esp;羅大把靠里一點的位置讓給黎漸川,然后頗有些晦氣地朝寧永壽點了點頭,半是對黎漸川解釋,半是和寧永壽閑嘮地說道:“就是李家,鬧了有一陣子了。曼晴小姐也許聽過,冀南李家,家里上一輩的李老太爺在上海的外事辦做過,李老太爺的兒子,也就是現在故去的李老爺,自己沒本事,護不住上海的家業,拖家帶口跑回了祖籍,安頓在縣里,只做個鄉紳?!?
&esp;&esp;“李老爺窩囊,可架不住人家會生。三個兒子,老大下南洋經商,前年剛回來過,那白花花的銀元大洋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家里送,老二借著祖父蔭庇,進了南邊重組的第五軍里頭,前些日子來信,就已經混成了營長了,你說這讓人拿什么比!”
&esp;&esp;言辭難掩忿忿嫉妒。
&esp;&esp;說著,羅大偏頭吐出個煙圈,又瞄了眼在堪稱凄號的嗩吶聲中已到了近前的小紅花轎,目帶譏嘲,低聲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