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踩著沙礫亂石回到止熱寺時,表盤上的時間已經轉到了凌晨一點,在板房前空地小坡上支著拍攝設備的小伙子只剩了一個,裹著兩層軍大衣在一邊吸氧一邊來回走動,時不時看一眼相機,非常堅強。
&esp;&esp;他瞧見黎漸川回來,遠遠地擺了擺手,帶著一股哆哆嗦嗦的熱情勁兒。
&esp;&esp;四周靜悄悄一片,燈光全熄了,風也弱了。
&esp;&esp;星空懸掛,經幡飄飛,群山的影子若隱若現,夜的靜謐安寧在此刻達到了最淋漓盡致的體現。
&esp;&esp;黎漸川和小伙子打了個招呼,無聲地推門,鉆進了小紅旗板房內。
&esp;&esp;寧準靠墻蓋著兩床被子,又壓了軍大衣,睡得極其安靜。謝長生在對面,露著纏了繃帶和板子的手臂,雙眼閉著,眉頭緊蹙,完好的那只手壓著被窩凸起的一塊地方,那里傳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小呼嚕聲,安逸又催眠。
&esp;&esp;察覺到動靜,謝長生警覺地睜開了眼,目光在黎漸川身上定了定,才再度閉眼入睡。
&esp;&esp;黎漸川對謝長生點了點頭,又看了眼寧準,發現沒醒,便快速脫了外套外褲,在寧準隔壁的空床上坐下,掀開被子準備睡覺。
&esp;&esp;缺氧導致的腦袋抽痛對黎漸川的影響微乎其微。
&esp;&esp;朦朧的睡意漸漸涌上來,他翻了個身,正要將大部分意識徹底沉沒,旁邊卻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esp;&esp;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esp;&esp;被子掀開一角,一具冰涼清瘦的身體就落進了懷里。
&esp;&esp;黎漸川把寧準的手塞進自己的衣服里,壓低的聲音微啞:“我這兒只蓋了一層,不嫌冷?”
&esp;&esp;鼻尖若有似無地碰著黎漸川熱燙的頸窩一側,寧準纖長的眼睫輕輕抬起了一點,半揚半垂,弧度慵懶曖昧,帶出白汽浮動的低笑:“冷的話,你可以想辦法讓我熱起來。”
&esp;&esp;被窩鉆了狐貍精,但黎漸川依然是柳下惠。
&esp;&esp;他沒搭寧準的茬兒,只在寧準衣裳堆積的后腰重重拍了下,然后邊抬起那只手給他揉按額角,邊道:“研究所給出的調查結果顯示,現實世界的真實性應當不值得懷疑。”
&esp;&esp;寧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無法判斷。”
&esp;&esp;“事實上,有關現實世界的一切,我的消息來源只有三個,最初是監視者們的口口相傳,后來是你不能明說的暗示,再后來,就是我自身一點一點的接觸,一點一點的所見所聞。”
&esp;&esp;他解釋道:“它們不足以支撐我做出判斷。”
&esp;&esp;黎漸川只是想告訴寧準這件事,互通消息,并不對寧準的反應抱有期待,因為涉及現實世界真實性的事,極可能在寧準需要避而不談的部分里。所以他根本沒想到,寧準會給出這樣直截了當且有些出人意料的回答。
&esp;&esp;曾經的自己能夠給出暗示,但擁有中段和后段記憶的寧準卻無法判斷——兩人都已經失去的前段記憶,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esp;&esp;“我以后應該不會再是個無頭蒼蠅了。”
&esp;&esp;黎漸川望著頭頂無光的燈泡,沉沉道:“接下來,排在處里之后的我們私人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回記憶。我有預感,這會讓困擾我們的絕大多數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esp;&esp;寧準勾起唇角,沒有說話,只側了側臉,摟緊黎漸川結實勁瘦的腰背,閉上了眼。
&esp;&esp;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起和封肅秋的談話,和研究所的交流,以及黎漸川晚歸的原因。
&esp;&esp;次日,早上五點。
&esp;&esp;天色還和午夜一樣濃黑,板房前的空地上就已經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esp;&esp;前往監測基地的人都已經整裝待發了,黎漸川一推開門就看見封肅秋和盧翔正站在一輛吉普前說話,旁邊一些便衣跑來跑去,做著最后的檢查。
&esp;&esp;“都醒了?”
&esp;&esp;盧翔一眼瞅見,笑著道,“睡得怎么樣?高反了沒?這兒條件比不了山下,但可比沒修整以前好上太多了,原來來轉山的有個板子睡就不錯了,咱好歹有床有被的。”
&esp;&esp;封肅秋道:“我還要去其他監測點看看,就不去基地了,換老盧帶著。寧博士,公務在身,以后再聊。”
&esp;&esp;“您忙。”
&esp;&esp;寧準回以一笑。
&esp;&esp;“都上車吧。”盧翔笑瞇瞇道